我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纸看了一下,脑子里“轰轰”作响,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小丹会和我离婚。我说,“你弄错了吧,我和小丹感情很好,她绝不会提出和我离婚的。”
祁律师说,“这个么,我只是受委托人的委托办理,至于你和陈小丹的感情方面的事情,我无从评判,但陈小丹向我提交这个委托,却是千真万确的。”
我说,“不,我不信,除非小丹她亲自来,当面和我说,我才会相信。”
祁律师说,“正是因为她不想见你,才委托我来和你谈的。”
我说,“不,必须让她本人亲自来和我面谈,不然我不相信,也不会签字。”我把手里的协议书撕了,离开了会见室。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无疑是一种煎熬,我天天都在想这件事,小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和我离婚,难道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莫非就是那个武建设?
过了一个月,小丹来了。我在会见室里看到了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却在回避我。我迫不及待地问她,“小丹,那是真的么,你要和我离婚?”
她回避开我的目光点点头。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已经过了一年,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出去了,难道这短短的一年,你都不愿意等了么?”
小丹回避开我哭着说,“我已经怀孕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怀孕?谁的?”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是谁,是不是那个武建设?”
小丹用力地点点头。
“我不是让你躲着他么,怎么会是这样?”我痛心地看着她。她怀上了武建设的孩子,要和我离婚,天啊,这是什么事啊!
小丹说,“你就签了字吧,要是你不同意,法院也会判决的。”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武建设,这个害得我进了监狱的家伙,现在又夺走了我的小丹,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我心里突然对小丹有了一种怨恨,出于一股激愤,我不再多想什么,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离开了会见室。
回到了号子里,我躺在床上,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变成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正在坠入无底的深渊。
从那以后,我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加的沉默了,原先我满怀希望,一天天计算出狱的日子,巴不得一下子飞到小丹的身边。可现在,我不再看日历,好像出不出去,都已经没有多大区别。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度日,过了一天又一天。
终于有一天,管教把我叫去说,“九十七号,林海明,你的刑期还有一个月,根据你在监狱里的表现,我们决定给你减刑一个月,提前释放,你准备一下,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要是以前,我得到这个消息,无疑会欣喜万分,而此时,我却没有了这种心情,我甚至有些茫然。回到号子里之后,我对谁也没有说,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第二天,我出狱了,脱下了囚衣,换上了自己原来的衣服,管教给了我一百块钱,把我送出了监狱大门。
我搭上了监狱拉菜的车,离开监狱到了一个小镇上,在街边一家店里吃了碗面条,然后乘客运车回到了原来所在的城市。
两年了,城市又有了一些变化,广告更多,楼房更多,车更多,人们更加的繁忙,也更加的冷漠。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在街上走着,进出一个个商场,感觉获得了自由的快乐,我的心已经飞了起来,但却有些迷茫,因为我已经没有了方向。
我在街边一个地方坐下来,看着街上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这个世界如此的喧嚣,如此的精彩,却没有了我的位置。
我找了一个电话亭,给远在邯郸的父母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爸爸,我说我已经出来了,跟你们说一声。
爸爸说,“你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回家来看看?”
我说,“现在刚刚出来有些事情要办,等忙完了这段时间就回去。”
从电话亭里出来之后,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公司里找孙瑛。回到这个城市里来,我一无所有,只有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我来到公司大楼跟前,守门的保安还认识我,他问,“林经理,你找谁?”
我说,“我找你们孙总。”
保安说,“孙总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有些意外,“哦,她去了哪里?”
“调到北京总部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个月前吧。”
“她调到总部做什么?”
“好像是担任总部某个部门的负责人,具体的不清楚,前不久总公司进行了一次人事大变动。”
找不到孙瑛,我只好去找杨国宝。
到了那公司里,我进了杨国宝的办公室,就看见杨国宝正在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在一起,他把女孩子抱在腿上,抚摸她的胸部。这女孩子很年轻也很漂亮,却不是谢蓝,她看见来了人,就急忙走开了。
杨国宝看到我些意外,“海明,是你啊?”
杨国宝比以前更胖了,估计有二百斤,但气色不错,看得出他过得很滋润。
我说,“刚刚出来,过来看看,怎么样,你和谢蓝还好么?”
他说,“好什么呀,已经离婚了,现在啊,她是市长夫人了,要是你没有和小丹离婚,她可就是你岳母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这种变化让我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世界像螺旋一样高速旋转,发生的事情让人目瞪口呆。
不过,仔细一想,这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谢蓝和小丹的爸爸本来就有那种关系,现在小丹带到妈妈去世了,谢蓝和杨国宝离婚嫁给小丹的爸爸,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那符合谢蓝的性格。
本来,我因为谢蓝的事情,对杨国宝怀有几分愧疚,可现在他们离婚了,我对他的愧疚也减轻了许多,他离婚也丢掉了绿帽子,倒也是件好事,毕竟,谢蓝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他。
现在流行一句话,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小丹的爸爸升了官,死了老婆,取了年轻貌美、又担任国企总经理的谢蓝,真的是人生得意。
只是一想到小丹的妈妈,那样一个贤妻良母,我的心里就有些悲凉。
杨国宝把我带到街上的一家餐管里去,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说话。他告诉我,小丹和武建设已经结婚了,公司这两年发展得很不错,武建设后台硬,路子广,没有弄不下来的事情,也没人敢和他过不去,自从他担任总经理之后的这两年里,做成了旧火车站的项目,后面又做了几个其他项目,公司的规模翻了两倍,成了一个集团,旗下有九家分公司,总资产达到十几个亿。
他还说,他和谢蓝离婚之后,不想马上结婚了,现在他很有钱,可以想找那个女孩子就找那个女孩子,有感觉就在一起,没感觉了就给点钱分手,这样也很好。
完了之后,杨国宝把我带到他那里,说我没地方住,可以先住在他这里,反正离婚之后,房子也空着,他在外面的时间多,也不天天住在家里。
我在杨国宝这里洗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正在睡着,听到杨国宝在喊我,“海明,起来了,你看谁来了!”
我起来一看,是小丹来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年多没见,她依然那么漂亮高贵,却多了几分成熟少妇的风韵。
我没有想到她会来看我,我以为我出来之后,她会避免和我见面,所以我去找过孙瑛,找了杨国宝,并没有找她。
我和她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有些尴尬,也有些压抑,甚至有些冷漠。
杨国宝这时候说,“我有点事出去,你们在啊。”说完他走了。
这里只剩下我和小丹两个人,这时候我走近了她,我有些激动也有些沉郁,情不自禁地把这个曾经是我未婚妻的女人抱在了怀里,尽管她此时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我对她说,“小丹,回到我身边来好么,我需要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是那样的痛楚,至今,我已经后悔,不该在那次情绪冲动的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完全不应该同意和她离婚的,我应该坚定不移地维护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可是,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就算那次我坚持不肯离婚,也无济于事,因为,我一个一无所有的囚犯,根本不可能是武建设这样的权贵子弟的对手。要是不放手,我也许会很惨。
小丹听了我要她回到我身边来的话之后,痛苦地向我摇了摇头,一双泪眼看我,却说不出话来。
我长时间地抱着她,有一股冲动在体内奔涌,我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跟前去,把她放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她坐在床上看着我,目光中带着焦虑和痛苦,她向我摇着头,要我不要这样做。
看到她这样痛苦,我的激情渐渐地熄灭了下来,我停了下来,有点难过地看着她。如果这时候我只顾自己而全然不顾她的感受,不顾她的想法,那我成什么了,和禽兽有什么区别?我抱着她痛苦地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你一点都不再爱我了么?”
她说,“你忘了我吧,回到孙瑛那里去,毕竟,你们已经有了孩子。”
原先,她和孙瑛争夺我,曾经给了孙瑛一千万,可现在,她却要我回到孙瑛那里去,这一切是多么的富于变化啊,她现在的态度和原来截然相反。
我有点生气,也有点不解地问她,“你既然这样对我疏远,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我是来送东西给你的。”她拿出来一个存折,还有一个银行卡给我,“你现在很需要钱。”
我想了起来,她在离婚协议书上说过,如果我同意离婚,她会给我存入一千万,现在是她在兑现承诺。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据对她说,“我进去之前,我们的共同财产就已经达到两个亿,就算离婚对半分,也远远不止这一千万吧?”
小丹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她说,“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一千万,你先拿着花,不够了再说。”
我收好了存折和银行卡,又抱着她长时间地沉默着,接下来我不无悲哀地说,“为什么你就偏偏会怀上他的孩子呢?”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这么说,无非是一种无奈的感慨而已。
没想到小丹听了我的话之后,不无悲伤地说,“他很卑鄙,给我下了迷药。”
我一听这话,不无震惊地看着她。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武建设居然对她使出了这样卑劣的手段。
我心里一股怒火升起:武建设,你害我入狱不说,又使出如此阴险的手段迷jian我的妻子,夺了我的财产,我今生今世,和你势不两立!
我有一种憋屈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有一种羞耻感,我对自己说,“林海明,有人让你入狱,抢你老婆,夺你财产,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就这么窝囊地忍了么?”
可是,等我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我的愤怒是如此的无力,我不敢为了复仇手刃仇人,和武建设来个鱼死网破,也不敢和他同归于尽,我只有忍耐,因为我还是如此的贪恋人生。
说实话,我现在孤身一人,无权无势,而武建设却有钱有势,后台很硬,我和他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小丹这样的市长千金,也不得不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不得不嫁给了他。
我的内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折磨着,我对小丹说,“我要把你夺回来,你是我的。”我这时候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把小丹抱起来扔到了床上,然后扑了上去。
这次小丹没有再拒绝我,也许她有些害怕,这时候我的眼睛里一定有一种可怕的凶光。我在小丹身上发泄着,一是要夺回我的女人,二是要报复武建设,我要上他的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让他当王八!
我这样以一种半疯狂的状态和小丹有了一回,完了之后我有了一些快意,我终于报复武建设,出了一口心里的恶气。
可是,我马上就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羞耻,因为我所发泄的对象,不是武建设本人,而是我自己所爱的女人,我本来应该保护和疼爱的小丹,我不敢去找武建设,却对小丹这样,我算什么男人!
这时候小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听着,因为离得很近,我可以听见手机里是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声音,“你在那里?”
是武建设的声音。
小丹说,“在公司。”
武建设说,“快点回来吧,马上要参加开业典礼了。”
“知道了。”小丹说完把手机关了,然后她起来开始穿衣服。
她穿好了之后准备离开了,走的时候又回头对我说,“你回孙瑛那里去吧。”
说完她离开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找她,她无法和我破镜重圆,她必须维护和武建设的婚姻。
小丹走了之后,我情绪低落,坐在床边发呆。
这时候杨国宝走了进来,他对我说,“海明,你和小丹鸳梦重温了啊,还是小心点的好,武建设惹不起的。”说完他也去换了衣服,出来之后对我说,“我出去一趟,参加公司新项目的开工典礼,也许晚上才会回来,你要是出去,注意把门锁好。”说完他离开了。
看得出来,这家伙,在小丹来的时候说他离开了,可小丹一走他就马上回来,说明他其实根本没有走开,一直就在外面。
小丹说要去参加开业典礼,他也说要去参加开业典礼,他们是一个公司里的董事长和董事,公司里的开业典礼,自然都要去参加。
我从小丹这里拿到了存折和银行卡,就不需要再住在杨国宝这里了,我锁好门离开了这里,去银行取了一些钱出来,在街上打听了一下,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然后买了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也买了手机。
没有别的事情,我决定去看看谢蓝。当我来到谢蓝所在的公司大楼跟前时,赵梅刚好从这里经过,她看见我就说,“林经理,你在这?”
赵梅是我以前的秘书,现在她还在公司里做事,好像是一个什么部门的经理。
我对她说,“哦,是你啊赵梅,我来找谢总。”
赵梅告诉我说,“谢总现在还没有来上班,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我问她要了谢蓝的电话号码,然后离开公司,路上我给谢蓝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她问,“你好,你是哪位?”
我说,“你好。”
“哦,是海明啊,听说你已经回来了,怎么样,现在还好么?”谢蓝明显的很热情。
我说,“还好。”
“你现在那里?”
“在你公司外面的街上,刚刚我去公司里看望你,遇到了赵梅,她给了我你的手机。”
“哦,今天我不去公司,在家里呢,你过来吧。”
“好的。”
半小时之后,我来到市政府大院外面,把门的武警问我找谁,我说找谢总。正在说的时候,谢蓝出来了,她穿着已经黑色的连衣裙,高高的身材显得优雅修长,很是随意的样子,却显出一种贵妇风范。
谢蓝是出来接我的,她看到我就笑着说,“我就知道警卫会盘问你。”
我笑着对她说,“是啊,一个小老百姓,要进政府大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笑着说,“你少来这套啊,阴阳怪气的。”
我就笑了一下。
她就问我,“你出来多久了?”
“几天吧。”
“有安排了么?”
“还没有,刚刚找到房子住。”
说话间我和她一起朝里面走去。
我问她,“你这个公司总经理,怎么不去上班呢?”
她说,“公司里我去得少了,有事他们会电话和我联系,不用非要去公司,一样方便的。”
“是啊,你现在是市长夫人了,身份变了嘛!”
她笑着说,“你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怎么敢。”说真的,我还真不敢对她有一点的不恭敬,更不敢嘲笑她,毕竟已经分开了两年,时过境迁,谁知道她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可以一起上床,也可以随意开玩笑的谢蓝。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人情渐薄。拥有国企总经理和市长夫人双重身份的她,一接到我的电话就让我来她家里,并且亲自出来接我。原先我是国企总经理,后来不是国企总经理了也是私企总经理,而现在我却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是,是一个刚刚出狱的刑满释放犯。单从这点来看,她对我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我与她的地位的改变而改变,这说明她并不是一个特别势力的人。这让我对她顿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