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在空中,天际残阳似血,映红半边天空。山雾渐起,暮色降临,支离破碎的七里洞深陷在恐惧之中。而此刻,祭坛外,看着丈余三目巨猿,那些抱头鼠窜的民众已然麻木。小灰此刻敲击着地板仰天嘶吼,一左一右两只眼睛竟也迸发着红光,而那眉宇中间第三只眼睛却隐隐泛着金光。
“三目灵猴,没想到区区百年的孽畜竟也能引圣变身?”易家男子身形狼狈的从土坑中站起来,身上衣袍有些残破,一边清理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颇为意外的说道。
“吼…”小灰似乎听懂了易家男子的话,张着大嘴朝他咆哮。
“小灰,小心!”虽然此刻被制住身形,但张小凡的感知依然在,察觉到易家男子似乎并未因适才偷袭而受任何影响,顿时心中有些不安,为小灰担忧起来。与此同时,张小凡开始强行催动法力,试图冲破禁锢。
“哼,难道你还想指望这只孽畜救你?简直是痴心妄想!”易家男子很明显已抱着必杀之心,狰狞可怖的半张脸上是一闪而逝的阴毒。
在易家男子讥笑张小凡的时候,另一边的小灰已经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变身后的小灰已然是只庞然大物,一举一动便发出惊天声响,随着他的奔跑整座山寨也跟着震动起来。此刻虽然小灰的身形比平时壮大了数十倍,但速度上却没有变得迟钝,三五丈距离,眨眼即到,伸出双臂奋力抓向那易家男子。
“砰!”
在常人看来,易家男子肯定会被小灰抓在掌中,而就在小灰双掌临身之时易家男子身形一闪,消失了,小灰两只厚重的肉掌擦出一声闷响。
“在你后面!”如此惊世骇俗的场景让小灰有些反应不过来,而正当他震惊之时,远处张小凡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吼…”小灰倒也机智,闻言,也不转身,反手一抓,险些将那易家男子抓住。
“就这么点儿实力也想击败我?简直天方夜谭,好了,现在轮到我出手了。”易家男子急速闪退,刚好避过了小灰壮实的粗臂,言语之中透着一丝阴戾。
而等他话语一落,也不给小灰反抗的机会,身形陡然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小灰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进攻。小灰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觉眼前一花,背后凉风凛冽,一阵剧痛袭来,身形便已经向前扑倒。
易家男子一击得手,但却并未收手,接连闪现,连续出击,常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形,只见那魁梧的三目巨猿伴随着阵阵沉闷击打之声前滚后翻,腹背受袭。
“吼…”夜幕下,小灰如被人掌控的木偶,进退完全身不由己,最可悲的是连对方身形都未看清,吃痛发出阵阵哀嚎。
“住手!”
在张小凡眼中,小灰并非一只灵宠,而是自己的朋友。曾几时,自己失魂落魄,昏天酒地,那个弱小的身影一只陪在身旁。目睹着自己多年的伙伴,此刻被人玩弄于掌中,张小凡心中已然怒极生恨,双目血光大盛。
“哼,蝼蚁草芥,今日便送这孽畜一程。”易家男子完全不理会张小凡,退身跃到半空,右臂高举,转瞬间一把黑色巨剑凝聚而成,看那架势似要向下方重伤萎靡的小灰下杀手了。
根本看不出易家男子施展的是何种功法,那手掌之中凝聚而成的巨剑渐渐变为实质,转瞬间,利剑已经丈余,这显然是他强势的一击。
“道逆乾坤!”
暮色渐浓,原本残破的七里洞突然起了风,昏暗的天空,那黑袍人拖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厉风肆虐。恍惚间九霄一震,那惊世一剑凌空斩下,直指地面委顿无力的小灰。半山处,祭坛外,看着那迎风而下的巨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难以言述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不进一窒。
地上巨猿试图想要起身反抗,但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的它连起身都显得那般困难。眼看着那强势无匹的一击当头袭来,巨猿顽强的举起了双臂,而就在巨剑临身之际,一个渺小的身影挡在了它前面。
谁?
曾抚慰我心中悲怆,
笑世间虚妄,
伴我一世癫狂!
一道雪白的倩影闪过张小凡的眼帘,下一刻,一声厉喝,青、金、红三色轮转,梵音袅袅,青辉碧天,煞气瀚天,一佛,一道,一修罗,相伴而生,将那惊世巨剑挡下。
那佛,依然庄严宝相。
那道,依旧正气威严。
那修罗,也还是凶相毕露。
但,此时此刻,三者相伴而生却显得浑然天成,因为三尊法相都张着一张相同的脸,张小凡。丈余法相将那黑色巨剑挡下,不得寸进,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半空中易家男子。
“真当是小瞧于你,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将身外法身炼化至臻之人。”半空,黑色玄光之中,易家男子发出一声怒吼。
“哼,这世上你不知晓的东西多着!”下方三尊法相,神采奕奕,在张小凡话落之后,一闪即逝,化作三道流光直冲而上。
对于眼前这带着诡异面具的男子,张小凡已经没有半点悲悯,以气化形,以形御道,驱道化力,向他发起攻击。易家男子显然没有想到张小凡会如此决绝,等到反应过来之时却已晚了,三色流光穿透黑色玄光已然临身。
“噗!”
见三道攻势临身,易家男子翻身闪避,而这时下方蓄势待发的张小凡也伺机而动,手中噬魂发出嗜血的幽光,如利剑贯穿缟素直接从黑色巨剑中穿过,刺在了易家男子胸口。噬魂临身,精血倒逆,易家男子心神大震,反手一掌拍向张小凡,以攻为守。
“此仇暂且记下,日后定当回报!”易家男子一挣脱噬魂的控制,返身退却,随即消失在夜幕中。
七里洞,祭坛外,那些死去之人的遗体已经被大法师命人收拾,而地上仍见斑斑血迹。苗寨经此一劫,族人死去大半,大法师也受了重伤,此刻,正在残破的祭坛内医治。
“大…法师,要见你。”正在为小灰查看伤势的张小凡被祭坛中走出来的一名年轻男子打断。
男子明显对张小凡有些畏惧,说话间很忌惮。闻言,张小凡摸了摸小灰的头,起身走进了石室。石室中除了大法师并没有其他人,而刚才那名年轻人并未跟进来,祭坛顶部已经崩塌,碎石将原本供奉在此的犬神塑像也砸掉了一块。张小凡进入石室发现大法师正闭目盘坐在残破的犬神塑像前,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在祈求。
“大法师。”张小凡在大法师身后四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谢谢你今日救了我的族人。”大法师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看起来十分疲惫。
“这是我百年前对上代大法师欠下的承诺,再说,还有那么多人丧命,我于心有愧。”张小凡苦涩的摇了摇头。
“哎,这一切都是劫数,天命如此,阁下不比内疚。”大法师恍惚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在一众幸存下来的村民拥簇之中,佝偻着站起身。
“大法师,不知往后你有何打算?”看着残垣断壁的七里洞,张小凡心中仍有愧意。
“经此一劫,我族中折损严重,此处也不能再为我部族居所。我决定带领族人离开这个伤心地,另觅一处合适居住的山谷。不过,走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大法师抬头凝视着犬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屏退身旁之人,神色严肃的对张小凡说道。
“秘密?”看着大法师怪异举动,张小凡心中颇为疑惑。
“对,有关我们巫族一脉的秘密。之前,你不是想知道这世间有没有起始回生之术吗?现在我可以确切的回答你:有!”见张小凡迷惑的神情,大法师陡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双目矍铄。
“起始回生之术?”闻言,张小凡心神大震。
这世间果真是有这逆天的法术?张小凡精神恍惚的追问自己。当年,为了救碧瑶,他爬山涉水,鬼王宗四处找寻,终无所获,没想到竟在这七里洞。
“起始回生之术一直是我们黑巫一族的禁术,一旦施展,便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遭劫。传闻,远古我黑巫一族正是因为过度施展此禁术,也遭受灭族,因此千百年来一直被封禁,无人习得。然而,神明保佑,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得到了它。”大法师神情肃然的望着犬神。
“禁术?”张小凡不明白黑巫一族为何会把起始回生之术称之为禁术。
“是仙术,还是禁术,你上去按下犬神双目一看便知。”对于张小凡心中的疑惑,大法师显然不想多做解释,指着犬神的两只眼说道。
闻言,张小凡虽然有所迟疑,不过,还是按照大法师的指示跳到香案上,按下了犬神的双目。顿时,古老的石室中响起一阵沉闷轰鸣,在张小凡的注视下,犬神所在的香案缓缓下沉,露出了塑像后光滑的石壁。石壁之上黑气萦绕,而随着大法师长袖一挥,石壁之上浮现出点点金光。
一幅幅桀骜不驯的火龙图案浮现在石壁之上,一段段精髓的文字跃然于眼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