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夹竹桃 欧阳云的想法
作者:黄晓敏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洪先生已经走了,欧阳云有点放松了,她拿着洪先生的百元钞票细细地看,还用手指弹着,哗哗响。.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这声音这时是她的最美的音乐了,美得就跟故乡村庄的风景一样。欧阳云拖着疲惫的脚步,站到窗前,望着故乡的方向。欧阳云看见故乡的风景了。那里有令她魂回梦萦的小树林,有可在上面雀跃跳动的小桥,有水可清澈见底的小溪流,还有女儿欢蹦乱跳的身影。

  黑暗的角落听见有人在哭泣,是谁让你如此的伤心,黄昏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流泪,是谁把你伤得这样深你为什么要流泪,你为什么要伤悲,为什么不见有人把你安慰?花朵枯萎了,还会开放吗?

  这些年,城市上空灰色的天似乎变掉了很多—偶能从浮云上见到几小块淡蓝色的天空。但马路两旁人工刻意栽种的绿化,似乎并没农村来得红绿—淡蓝、淡红、淡绿依然主导这座城市的色调。而外地背着大小行囊的打工族们依然陆陆续续涌入这座现代化的都市。.136zw.>最新最快更新房价日益见长,菜场的菜价随之而升高,煤气水电价格更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就是这样摆在面前的铁生生的现实,也并没阻止穷乡僻壤的青年们涌入的步伐。

  求生,已然是现实的。但它包含太多的个人本领及命运的安排。两者缺一不可;倘缺其一,便需附上比常人多上百倍千倍的艰辛,才能勉强在城市里立足。于是苦活、脏活、累活会压在他们年轻的双肩上,日出而作、日落而寝,大量透支着身体。可百倍千倍的付出换来的恰恰是最微薄的酬劳。时长日久,羡慕着物欲横流的社会有人则纵而起歹念,小偷小摸、抢劫、甚至是杀人放火。于是,本地人对外地人就有了警惕,你会看见在有外地人的公交车,本地人相即的避而远之;住家的门则装上防盗门,窗则装上防盗窗。而所谓的本地人走在大街上也会收紧衣衫警惕着外来人口。他们会因你吐出一口痰后,骂出“乡下人”,更会目中无人甚至冷若冰霜地渺视着外来人口的存在。

  路上软乎乎的,夹竹桃树木低垂了叶子,漠漠的,淡淡的。看最新章节就上网【】灯火依旧,家家的店铺里仍是吵闹和欢乐。空气中很干燥,水分都被店铺里的灯光吮吸干了,只留下粉尘,死赖活缠地朝人的眼睛里、鼻腔里和衣领里钻。脸庞和灰尘磨擦,吸进来呼出去的都是污染了的空气。

  赵丽春被抓走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手续,一个人就这样地凭空消失,了无音讯。

  欧阳云感觉到悲哀的流淌,从心底划过,又很快干枯了。她们就是这座城市里的流浪者,没有方向,不得安生,任何人都可以对你唾弃、辱骂,把你踩在脚底。前段时间这里正在捕杀流浪狗,人们拿着捕狗器,到处搜寻,绝不留情,那些将面临着活埋或屠杀的流浪狗汪汪地哀叫着耷拉着红红的舌条,可怜极了。她们就是流浪的人哪!

  欧阳云记得赵丽春透露过,她是有老公的。赵丽春说她现在得分秒必争地做生意赚钱,要是让老公知道了,肯定一刀跺了她。赵丽春的老公谁也没见过。赵丽春还说她老公很英俊,就跟韩国明星宋承宪一样。赵丽春的手机里就有宋承宪的头像。赵丽春把老公挂在嘴上,但是大家都不解,有老公的女人,干吗要出来卖呢?要说穷,大家都是,但只要真有个老公疼着,有哪个女人愿意做这行?赵丽春不往深处说,大家也就不问。谁又知道谁的底细?说不定她们的芳名都是杜撰的。

  第三天深夜,赵丽春回来了。赵丽春像一团黑影,动画似的,一扭一扭地飘过来。赵丽春也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一把活动着的折尺。赵丽春踉踉跄跄扑进欧阳云的怀抱,用牙咬住哭声,颤栗地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

  赵丽春的眼睛已无法睁开,眼皮肿得跟桃子一样,耳朵后边豁一条血口子,嘴角结成锅巴似的血痂,两手腕的皮肉都翻转了。曾经性感无比的红润嘴巴,现在狰狞可怖。

  欧阳云的眼底泛起了泪花。

  欧阳云说:“丽丽,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想办法,要想办法呀!”

  赵丽春呆傻了。是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不这样下去又怎样下去呢?去做打工妹,洗着重重叠叠的碗筷或在肮脏逼窄的车间里消耗自己的生命,工资太低来钱太慢。像模像样地在国营或外资的大公司当白领,她们没有这个文化水平。到人家里去做保姆,更不现实。不需要知识学问,不需要体力技术,不需要她们所缺乏的一切,却能挣到钱,除了做这一行还能干什么呢?

  欧阳云所说的办法,就是嫁个城市的男人。嫁给了城市的男人,生活才能安定,才能把女儿接到城市来。心里存着念头,欧阳云接客时,就对客人多了个心眼。欧阳云有了一个明确的想法:得趁着还算年轻貌美,找个安分的男人,永远地告别洗脚屋。做洗脚妹,就像在走钢丝。刚发生的赵丽春这个事不就是摆在面前的血淋淋的事实吗。欧阳云烦透了,怕极了,随时随地任何人都能骂她们,抓她们,罚她们。男人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坚挺的时候,还能说些好话,疲软了,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还有那些该死的性病,特别是艾滋,太可怕了,一沾上就没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