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科门前人很多,这只是南昌的一家小医院,但做人流的女人却比集市中的鸭子还要多,人们在晚上的那些活动,无论高尚纯净还是低级而脏污,在这儿都变得朴实而自然。网.136zw.>不少女人化好了妆,穿着时髦的衣服在平静地等候,长而阴暗的过道里弥漫着药物和厕所混合的气息,偶尔从开门时透进的阳光使这儿更有几分压抑。
“我有些害怕。”吴灿说:“做这种手术不会有男医生吧?”
杜鹏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默默等待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吴灿,她慢慢松开杜鹏的手,温柔地看着杜鹏的眼睛。
杜鹏安慰她说:“别太紧张……”但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却被另一种突如其来的情景所吸引,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而来,那是一个显得高贵而漂亮的女人,他对吴灿说:“我等你。”
吴灿进去后,杜鹏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新来的女人,他想起了,这是莎莎,那个妓女。.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没有发现杜鹏,只是随便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坐在杜鹏斜对面的长条椅上,拿着手机看了起来。杜鹏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过去与她聊聊。
莎莎听见了杜鹏在叫她,一时好像还没有认出面前这个男人,过了几秒钟,她笑了,说:“我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
杜鹏点点头,丝毫没有不明朗的感觉,然后,他好像想起什么,问:“你害怕吗?”
“第一次有些怕,现在只是对那些疼有些恐惧,但谈不上害怕。”莎莎想想又说:“你陪着来的那个说害怕了?”
杜鹏点点头。
“她是第一次吗?”
杜鹏摇摇头。
“唉,女人们总是这么不小心。”
“男人们也总是这么不负责,是吗?”
“我没这么说。”
杜鹏感叹:“为什么女人只有真的里外都成了婊子之后,才变得真实而温柔?”
他问:“你在看什么?”
“国际新闻。”
“你很关心政治?”
“从上高中我就喜欢。”
“就像我关心人民币一样。”
杜鹏说完,两人都笑了。
吴灿回来时,杜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莎莎又在看手机里的国际新闻了。
杜鹏挽扶着她从莎莎身边走过,莎莎看看吴灿又开始看手机。
出了医院令人窒息的过道,杜鹏与吴灿又回到了南昌灿烂的阳光下。杜鹏发现与那个妓女在堕胎前相遇竟使他有些激动,他十分渴望和她谈些什么。他看看身边的吴灿,想:这个女人也是去堕胎,也是能够吸引男人的女人,但你与她此刻走在一起却感到疲倦不堪。她也是善解人意的女人,她与你做爱时也曾使你深深感动,她的聪明曾令你惊叹不已,她的文化水准你也是承认的。但你厌烦她,你总是力图去证明她就是一个与妓女相同的人或者说她就是一个妓女。你在心里反复证实这个念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想回去,”吴灿说:“最起码我现在不想立即回到那间屋子里。”她说着看着太阳,“我觉得那间根本不属于我们的屋子有些沉重。”
“但是不去那儿又能去哪儿?”杜鹏说:“我真不愿意你走这么多路。”
天空的蓝色很通透,悠远而飘渺,路上的高档小车一辆接一辆,里边有的坐着花枝招展的小女孩,她们白色的面孔在玻璃后有种很神秘的感觉。杜鹏看看身边的吴灿,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心疼她的,在她刚动完手术的时候就思考那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是不是说明自己是个极端冷酷而又自私无比的人。
“那间屋子是我们在南昌这个鬼地方唯一能够躲避风雨的场所,我知道你心烦,但你现在很虚弱,必须好好休息。”
“我那天晚上没有跟刘自力上床。”吴灿说完,委屈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树干上,气有些喘,脸色苍白。
杜鹏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该不该就这个问题与她多说几句。他见她如此虚弱,就把她抱在怀里,吻着她的充满药水味的头发,看着她雪白的脖子和细腻的发根,嗫嚅道:“我从来也没有那样想过。”
吴灿失声痛哭,凄厉的声音在博物馆前边的大街上回响,穿透了汽车的呜咽,过路人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俩。杜鹏低下头看着她哭,并轻轻抚摸她的长头发。杜鹏不知怎样劝慰吴灿,在她饱含复杂情感的哭声中,他越来越感到不知所措,他发现一个女人的哭声里竟包容了如此巨大的能量,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字句的,却又让人无法不读下去深深品味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