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杜鹏的毕业也等于失业,几经在人才市场的应聘,杜鹏在南昌市一家公司谋得了一份工作。杜鹏的老板名叫高啸天。
杜鹏与吴灿在老板高啸天的房间认识。
那天晚上,她的妆化得很浓,衣着也十分地暴露,使他认为自己的老板领了个三陪女回来。他有些鄙夷地坐在她对面,感受着她的气息和老板的微笑,显然,她与老板的关系是再清楚不过了。
老板说话很直截了当,老板说我正想让你们互相认识呢,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是五月酒吧的负责人了,老板继续说,好好干吧!你们一个学中文,一个学经济,都是高才生嘛,等投资成本回笼,你们也就名副其实成为这间酒吧的股东!
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有点庄重。他们很随意地聊了几句,他发现了她的聪明,还发现了在她浓妆后面的清丽与可爱。当天晚上他失眠了,说不清是因为找到工作的喜悦还是因为乡愁和爱欲。他一直在回味与她互相凝视的目光。
几天后,杜鹏等待着吴灿一起去公安部门办证,心里仍然无法摆脱对她内心的鄙夷。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没来,又过了半个小时,她仍然没来。
南昌灰色的天空深远得让他忧伤,“吴灿,他妈的贱货。”他对自己说谩骂不是一种教养低下和无礼,现实中很多人很多时候都在谩骂,现实太累。
吴灿现在在哪里呢?肯定在老板高啸天的床上,约好了时间,而她自己仍然在与别的男人周旋。
他正准备打道回府,吴灿来了。
吴灿的脸洁白无比,她今天只施了点淡妆,显得几分清纯。他感到在她语气中,有一点儿得意,一点儿故作天真。
“我还认为你已经走了,”吴灿说,“我这人有许多毛病,你要容忍些。”
杜鹏的烦躁慢慢烟消云散,他侧目望着吴灿,吴灿白皙的皮肤在南昌秋天的阳光下透出红晕,她的皮鞋铮亮,没有留长手指甲,浑身上下透着干净,学文的,本来应该老老实实当名教师或者办公人员,在外混什么?除了出卖自己当三陪女或者准三陪女而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想到这里,杜鹏的心情有点沉重,似乎他们所学的书本知识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是他们在读书时候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现在南昌灰色的天空中有几只风筝在飘闪,杜鹏说不清为什么每当看到南昌的天空就会伤心而压抑,并强烈地希望在这个城市里出点乱子,再大的乱子都可以。看着路旁气派轩昂的商业楼、公寓楼、各式各样的招牌,杜鹏有些神经质地叹了口气,并开始匆匆地数着那一扇扇窗子,委屈的心理又加重了些。
“你在想什么?”吴灿望了他一眼,“老半天一声不吭的。”
“我在想,其实你是一个漂亮的美女。”
“胡说。”她把眼一眯,“我觉得你有点压抑。”
“你不压抑?”
“我看你有时候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吴灿轻松地笑出了声,“你
好象一名历尽沧桑的老妇女。”吴灿笑声放肆起来。吴灿知道男人们都是喜欢这种笑的,因为男人们总是饥渴的,总是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纵欲者,男人们是没有差别的。
“我总在想,一个人究竟要得到些什么东西?”杜鹏有意对她说,“这么多年总感到自己在受骗。”
“人从来都是不可能被别人骗的,只有可能是自己骗自己。”她说得很平静,使他为自己低估了她的智力而后悔。
“我就不压抑。”吴灿看了眼外面飞快闪过的楼群,说:“你看这种感觉美不美,‘小山盼望变成一只小鸟,摆脱他那沉默的负担’。”
“我没听过这句诗。”
“这是说泰戈尔,也是说徐志摩,两个一直想变成小鸟的伟人。”
“现在物欲横流的社会,还有人喜欢诗歌?有意思。”
“你怎么总是故作深沉?好象对全世界都不满,其实你前途远大。”
坐在段世昌朴素的办公室里,杜鹏感到自己在这次活动中的多余,段世昌是个近五十的老头,说他老头是因为他头顶已经半秃了,而且额头上布满皱纹。他穿一身便服,态度矜持,但眼神不失警觉。
“你就是吴灿,听说你热爱文学?文学女青年能成为老板娘,不简单啦。”这是杜鹏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
“段处太会开玩笑了,真幽默。”吴灿说这话时笑得很甜,好象抱着水晶鞋的幸福少女,“怎么能称老板娘呢?尤其是在您面前,只不过做点事,接触接触社会,以后还全仗您的关照。”
“这位是……”段世昌终于把眼神从吴灿的脸上挪开。
“哦,合作伙伴。”吴灿说。
“合作?怎么合作呀!”段世昌轻松地说,“我看你们有夫妻像。”
杜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说他和吴灿这个女人有夫妻像,这对当时的他来说还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吴灿和段世昌在轻松地交流,他的思维又开始走神,他想:女人往往是天生的外交专家,比男人更善于随机应变,她们具有天生务实的风格,富于幻想和卖弄风情都不过是她们最外在的表现,女人们天天化着妆随时准备把自己卖出去,而男人们雪白的衬衫里所包藏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念头呢?
从十层楼的窗口望出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南昌灰色的天空。天是空的,自从童年开始,他只要一看天空就感受到一种绝望,尤其是在灰重重的天空下看着虚无缥渺的空气,就更是令人委屈而心酸。
然而,这种充满抒情意味的思考是最无用的,杜鹏开始集中精力观察段世昌,心里十分清楚此行的目的,他和吴灿能征服他并从他手里得到一张至关重要的纸张吗?那个面像在校大学生的吴灿此刻还在与段世昌讨论着古诗词的韵脚?真是不可思议。
吴灿终于说:“段处,您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成熟的,气派不凡的,掌握着群众命运的十足的男人。”
“别太夸我了,我会想入非非的,小女孩。”段世昌笑得很开心,“只是,现在娱乐业发展迅速,由此引发出来的社会矛盾也愈演愈烈,黄、赌、毒屡禁不绝,所以我们公安部门对下发《特种行业许可证》时是非常谨慎的,不过,刚才小吴的一番话语让我知道你是一个懂文学的人,一个热爱文学的人,应该不会太放肆自己经营的场所,……我想想,该怎么弄?”
杜鹏仔细听着他的话,心想:以文化的方式抓住这些老头总是可能的,甚至是有把握的,他渐渐感到轻松一些了。
杜鹏在南昌市公安局大楼的厕所里撒了很普通的一泡尿,之后,他点燃了一支烟。周围的一切突然安静了,空间里弥漫着某种安全的氛围。
他看着这些毫无感情可言的墙壁和门窗,进进出出的公安人员,鼻子里似乎嗅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运用自己的思维来分析,吴灿已经笑呤呤走了过来。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他知道她已经把那装了一扎钞票的信封顺利地塞给了段世昌,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你是一位迷人的成功的女人。”杜鹏对吴灿说。
对于自己是不是成功的,或者迷人的,吴灿从来不敢认真地来分析和比较,从大学校园出来却在社会公司中打工,这是成功吗?在几个男人中周旋,这是迷人吗?她对自己在那一年的最后印象是,每天都在不停地说话,印象浮现出的语言像是阴天里的雨雾,弥漫在她与杜鹏之间,并一直吹进许多人的耳朵里。
文学是什么?她问自己,文学是高尚的追求和修养,文人是什么呢?文人是穷鬼加上骗子的混合体,是通过欺骗而挣钱的人,为了生存他们甘愿折腰。
段世昌在与吴灿再次见面的餐厅里高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爽朗而诚致,很有穿透力,而这笑声也在吴灿的心里漾开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说。在他们交往的以后日子里,他一直把自己对吴灿这份特殊的感觉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
“小吴,你在经商中没有放弃对文学的追求,很难得。”段世昌说,“听说,你已经发表了不少作品了。”
“是的,发表了一些拙作,都是些谈情说爱的小诗、小散文之类的。我总是记住一句话,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热爱周围的人们,我想把这句话的感觉能写下千分之一,我也就知足了。对于目前的经商,我更多的是对社会的了解和深入,而不是为了挣钱。我的理想是做一名能深刻写出当今社会的作家,而不是一名富裕的人。”
“那我希望在你笔下,我是一个好人。”段世昌说。
“肯定是个好人,而且是一个给女人安全感十足的好男人。”吴灿说。
“是的,一个好人。”杜鹏怀着对于吴灿的感激与温情接过话,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些忧伤,他需要吴灿说这些,但又不情愿看着一个显得如此有才华,如此天真,甚至可以用纯情来修饰的女孩说谎话时竟然如此平静,是什么东西驱使她这样做呢?他有些心疼,有种苦涩感,他知道这是一种整体而抽象的怜悯,并不是面对某个具体的形象,但他压住思绪,继续说,“我和吴灿商量过,五月酒吧一开张,您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不管您答不答应,您是我们敬重的长辈,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气氛渐渐变得平缓,三人坐在一块已经有了一家人的感觉,古人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想来,也就是这种感觉吧,杜鹏已经看出了段世昌的愉快和对他们的信任。
吴灿此刻几乎可以形容为欢快,她看着身穿红色旗袍的女招待说:“现在的女孩们真漂亮,看到她们,我都感到自己老了。”
段世昌认同地笑着,显得很有礼貌。
小姐把菜单拿来了,吴灿让杜鹏点菜。杜鹏看看菜单价格吓人,故作沉着地翻着看了看就连点头带客套地把菜单又让给吴灿,并说:“还是你来吧。”心想,这儿一顿饭真顶得上贫困家庭一年粮啊!
吴灿说:“瞧你客套的,不点菜!我都饿坏了!”
段世昌说:“小吴,你点菜吧,你点吧。”
“那我可点啦!”吴灿说着作出聚精会神的样子,“喂,点个龙虾、螃蟹、生菜,再来个西兰花,还有—”
看着她这么“嗲”,杜鹏想,女人真是怪,象她这么沉重地寻找生存的女人,此时此刻竟能轻松表演,仿佛她是出生在千万富翁的家里。
段世昌说:“菜不要点多了,浪费。”
酒上来了,拿酒的是一个女招待,在跟前杜鹏发现她长得不错,年龄很小,有一种真正单纯的样子,就说:“小姐,在这里待遇好吗?”
“对不起先生,”她笑笑说,“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
“因为我刚来不久,对不起先生。”她说完笑笑就走了。
“五月酒吧好象投资挺大的,你们这么年轻,怎么会有那么多资金?”段世昌突然问。杜鹏暗暗心惊,段世昌的这个问题极像战场上呼啸的炮弹,随时都有可能在他们身边引爆,他与吴灿显然十分危险。
吴灿说:“主要还是父母的钱,当然也有我们平时的一点积蓄。投资娱乐行业风险很大,弄不好就得血本无归。一个企业、一个店铺能否在社会上立足,主要还是靠领头人的经营。现在娱乐行业在南昌可以说是遍地生花,我个人认为应该多考虑些有影响力的东西,而要有影响力就得有艺术品位。”
杜鹏暗暗吃惊这段谎话编得真好,有意带着情感去谈别的东西,实际是绕着圈以另外的方式打乱对方的思维。
冷盘与啤酒端上桌,可以吃饭了,杜鹏稍稍松口气,但心里却仍踏实不下来。他和吴灿的话基本上都是假话,说假话的人都有个通病,就是最怕别人提问题。有时说过的话自己没有记住,重复时略有出入对方就会想起来而警觉地看着你,你也许就会前功尽弃,然而说的话那么多,谁能把每一句话都记住呢?现在好了,可以开吃了,酒和菜总可以堵住问话人的嘴了。
他看吴灿,她正愣神,不知她在思索什么,就说:“吴灿,想什么呢?”
她似乎还在思索,沉静地说:“我在想盘子里的虾子,它们刚才还在漂亮华丽的玻璃缸里游泳,转眼就成了盘中餐,它们根本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生存对于它们来说,好艰难!”
她的话使他担心,这样富有寓言性的提示仿佛在说明他俩就像那些没有力量的虾子,女人毕竟是不成熟的。
段世昌端起杯子,“祝贺你们,也预祝五月酒吧顺利开张。”
三个人都喝了个见底,开始吃菜。那个小姑娘又端菜上来了。与她相比,吴灿深沉而成熟,的确更吸引人一些,在历尽漂泊动荡的生活之后,他更渴望沉稳理解力强的姑娘。不知道吴灿已经与多少个男人睡过,但她的确很迷人。但是清纯呢?说不定有一天他会更加喜欢清纯,就像这个小姑娘一样。
杜鹏极力维持自己的仪表,绅士般地吃着东西,他的思绪却在杂乱地飘动。
吴灿和段世昌聊得很开心,酒也喝了不少,兴致很高。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身边的杜鹏,杜鹏也似乎隐隐感到段世昌正不停地与吴灿说着什么,不断地往她的杯子里倒着酒,他也只是尽力地、偶尔地应付一下,渐渐地他感到饱了。
当他吃掉盘里最后一只虾时,他发现吴灿已经有了些醉意,他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吃相而不好意思,也为没有在喝酒上保护吴灿感到惭愧,于是他作出仔细聆听段世昌谈话的样子,并分析着他有没有因吃饭而蔑视自己,吴灿有没有说漏了什么。
段世昌说:“你身体真好!能吃这么多东西。”
杜鹏笑笑,并开始为自己解释:“关键是读大学四年把我饿扁了。”
“是吗?”吴灿开心地笑笑,“经常吃豆芽、豆腐汤吗?”
“就是。”段世昌认真地说,“我也挨过饿呀,滋味真不好受。”
见段世昌说得开心,杜鹏感到轻松了,也许吃饭的风度毕竟是小事。而吴灿却仍在与段世昌调侃,“段处,你是喜欢当今社会还是旧社会?喜欢当今的时髦女性还是过去的传统女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段世昌说,“昨天是地狱,今天是人间,我是真心拥护改革开放和人类进步的人。至于女人嘛,我已经过了该研究的年龄了。”
“但我认为对于社会问题不能那么绝对。”吴灿显得不同意段世昌,“依我看今天人们的心态并不好,房价虚高,就业困难,理想不定,追求不清,大家活得很累,心里苦得很……”
女人们永远无法谈论社会与政治。杜鹏对吴灿眨眨眼,她们总是从感情出发。“要谈论社会问题还是等下次你清醒的时候,再向段处讨教吧。”
“就是。”吴灿嗔他一眼,脸上艳若桃花,“我都让段处给灌醉了,杜鹏,我没说错什么吧?说错了,你可得原谅我哟,段处。”
临分手时吴灿说:“段处,以后多到五月酒吧来玩。”
段世昌说:“叫我大哥吧,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他们互相招手点头。
吴灿显得极高兴地说:“大哥再见—”
艰难的饭局终于结束了。杜鹏发现南昌的秋天很美,空气清朗,色彩明亮,人们的衣着前卫现代。杜鹏欣赏着他早已熟悉却从未留心的美景,但吴灿明显是醉了。
吴灿拉着杜鹏仍要去喝酒,杜鹏说算了,下次吧。
吴灿仍然不依不饶,“我现在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早知道喝酒的滋味这么美,我真应该天天喝酒。”吴灿说。
他们站在一排梧桐树下透着路灯光的地方讲话,有一些秋风吹起了吴灿身上的黑色裙衫和她那头垂直的长发,杜鹏呆在有些醉意的漂亮女孩身边,那份朦朦胧胧的欲念在心底恶意地抬了头。
“吴灿,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杜鹏说。
“不嘛,杜鹏,你就多让我开心开心嘛。”
杜鹏强忍着把她拥进怀里,把自己饥渴的嘴唇盖上她那红润的双唇上的冲动,他掏出一支烟,苦闷地吸起来。秋天里的夜光照耀在路旁的绿树丛上,两旁高楼的千千万万个窗户上都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他望着向后飞逝而去的街道、楼群、人影、女人的长头发、汽车、广告牌……怀着一种无端的委屈对自己说:“会的,这一切都会改变的。”
吴灿永远记得自己在十八岁那年做过的那个黄色的梦,在梦境里她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通体散发出某种刺目的光芒。那个充满青春失望的故事在她往后的日子里变得遥远而飘浮,在她相信的上空迷雾朦朦。一个女孩苍老的内心男人们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的,那里所包含的泪水和无望只有她们自己才会明白。
她从来不敢去回忆与某个男人发生过的肉体联系,当每次事情结束时,她的内心无数次地欢呼过,好了,结束了。可是,这次是结束了,下次呢?她记得自己总是刚刚下了某个男人的床,而在另外一些男人面前正襟危坐,她其实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吴灿在南昌九月的那个晚上,借着醉意头一次对杜鹏复述了自己十八岁的梦境。在她隐秘的心里是那么渴望杜鹏能把她所说的一切作为一种暗示。有许多话她无法说出,那里包含着她过多的心酸和无助。
在她看见杜鹏的那个晚上之前的几天里,她正忍受着一种特殊的疼痛。在与老板的关系中,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当了男人们的受害者。她为他怀了孕。从广东到南昌仅仅三个月,还没有任何着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当高啸天又坐在她的床上开始抚弄她时,她推开了他,说,老板,你会对我负责吗?然后她说,我怀孕了。
高啸天说了与其他男人一样的话,把它做掉。
是的,把它做掉,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手术时高啸天没有来,但他却给了她五千块钱和这个意外的机会。
几天后她看见了杜鹏,在高啸天把杜鹏介绍给她时,她正想着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在与老板做爱时,还要管这个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发射激情的男人叫老板呢,这种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正常吗?这有多么奇怪。
在内心里吴灿是不会把杜鹏当回事的,看着他对高啸天的谦恭,她更觉得他是一个小人物。但是时间在推移,感觉也在起些微妙的变化。她时时在观察着这个与自己共命运的男人,突然发现了在他身上有着某种大师般的魅力。尽管如此,她也绝不可能会堕落到去与一个不名一文的读书人上床的地步,难道说类似于这种所谓情感体验她过去见过的还少吗?
与许多活在现代都市的姑娘一样,她也怀疑那种男女之间缺少实质内容的所谓感情。她们需要的是能够幸福地生存,那里包含着无论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全方位的满足。这一切都是非常实在的,幸福地生存,她这样对自己说,除非有奇迹发生,绝不白搭一份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