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华穿着宽大的西装显得很是渺小。他紧紧握着杜鹏的手,说:“风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啊,老马即使活着也不可能了解什么是中国国情。”
杜鹏说:“没想到你出口还是这些内容,你倒是跟马列耗上了。你走后学校很多人都还在学你管马克思叫老马。”
胡中华哈哈大笑,与杜鹏谈起许多往事,也不问杜鹏找他究竟有什么事,只管自己怀旧。杜鹏终于忍不住了,他打断胡中华的抒情,说:“我今天来是想求你帮忙的。”
胡中华说:“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杜鹏谈了自己的近况,并提出了要求,借五十万。
胡中华再次大笑起来,端起茶杯大喝了一口,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就是有人向我借钱,所以不瞒你说,这件事是我无法帮忙的。再说,借钱需要抵押,你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东西吗?”
“我们的友谊,还有我的人格和生命。”杜鹏庄重地说。
胡中华这次不再笑了,他冷冷地说:“你说的这些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杜鹏说:“你可以不借钱给我,但也没有必要这样侮辱我!”
胡中华说:“我们每个人都侮辱过别人,同样的,也都遭受过别人的侮辱。”
“难道我也侮辱过你吗?”杜鹏委屈地说,“可别恩将仇报。”
胡中华想想又说:“你可以到我学院来打工,我绝不会委屈你。当然,你得卖力干活,我保证你五年之内在南昌买房子。”
杜鹏说:“当时真应该让那家人把你打死。”
胡中华没有看暴怒的杜鹏,继续说:“我欠你的人情,回报方式是,你这一生,无论什么时候没饭吃了都可以来找我。”
杜鹏起身,想立刻出去,但他有些头晕,就又坐下。这时,咖啡厅里正回响着萨克斯管的声音,吹得呜呜咽咽,像是一个被人卖了的女人正流着鼻涕在哭。杜鹏感到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嘲笑他,使他无地自容。
胡中华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杜鹏把杯中最后一点茶喝完,说:“真是给我上了一课,你这个杂种。”
杜鹏走在凉爽的夜色中,身体愈来愈冷,他开始重新思考与胡中华的关系,回忆自己是否得罪过他。涌入他脑海里的回忆都是自己对他的恩典,不知道胡中华怎么就把这一切给忘了?
夜色苍凉,杜鹏忍受着南昌秋天孤寂的风,心事重重。他眼前老是出现胡中华锐利的眼神,吴灿也在夜色现出来,她凄凉地望着他说,你不是说绝对有把握吗?杜鹏又想起自己出门时对吴灿说的大话:没有我杜鹏办不成的事。他感到羞愧和悲伤。四周都是南昌楼群璀璨的灯光,他却时时觉得心里一阵阵发黑。胡中华又现了出来,杜鹏看着他瘦小的脸说:我曾多次帮你,你分明欠着我的情,你为什么就不肯帮我呢?
杜鹏又重复了一个这个晚上的结论:这世上的友谊根本就是一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