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史 安第斯山
作者:宁静之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伊苏记好后,尼斯特拉道:“火毒你就按此法解,每天至少要练三个小时,千万不可耽误。至于灵魂天使之心,远离即可,无需担忧。”

  伊苏再次拜谢,尼斯特拉欣然受之。他走到窗边,望着天际破晓的鱼肚白云,逐渐黯淡的星辰,和即将初升的晨日,有感而发道:“圣者,你说这景象美还是不美?”

  “美,当然美!有什么能比大自然的杰作更美呢?”伊苏叹道:“人造之物,纵然能工巧匠,往往矫揉造作,墨守成规,有迹可循,受制于局限之内;唯自然之物,千变万化,不拘一格,大相万千,水到渠成,令人不可捉摸。”

  “如果有阿德勒陪我欣赏这如画之景就好了!”伊苏眼睛流出泪水,说话的声音几乎哽咽起来:“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们还未一起好好看过。”

  “假设,有一线希望能令贵子复生,但需冒上极大风险,你愿不愿意?”尼斯特拉沉思半晌,双目凝视着伊苏。

  “我当然愿意,即使搭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伊苏用衣袖擦干眼泪,毫不犹豫的坚决道,他认真的看着尼斯特拉,试探道:“前辈,你是说真的?”

  尼斯特拉郑重点了点头,一字一句严肃道:“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杀个人,光明圣教教主凯泽尔!”

  “好,成交!”伊苏当机立断,打了包票。望着尼斯特拉疑惑的目光,他连忙补充道:“这个天使之心是凯泽尔在我百年大寿时送的贺礼。”

  “哦,原来如此。”尼斯特拉恍然大悟,随即指着怪书“永恒之焰”问道:“那这个谁送你的?”

  伊苏犹豫半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道:“国王弗里德里希三世亲自赏赐的。”

  尼斯特拉无语,这个伊苏还真是树大招风啊,凯泽尔要害他,连弗里德里希三世也要害他。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空前绝后了。他只能拍拍伊苏肩膀,安慰道:“老伊,前路漫漫,你自己珍重吧。”

  伊苏闻言苦笑,过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似是想起什么,肃容道:“还是那个问题,若要让人复生,必须得有身体。我儿子的身体你从何而来?”伊苏双目死死盯着他,看尼斯特拉如何作答。

  “问得好!”尼斯特拉淡笑着说,顿了一顿,平静道:“这个世界分为三个部分,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成为过去,成为历史,成为时间长河中的沧海一粟。但过去的一切并不意味着消失,它仍然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存在着,就像流年之影展示的那样,关键是你要有办法与过去建立,让它回归到现在这个世界。”

  “你儿子的身体在过去某一时间点是完好的,我就用时空奥义把它复制一份,作为阿德勒回归的躯干。你看如何?”

  伊苏瞠目结舌,如果别人说这句话,他自然认为是在吹牛,但由尼斯特拉说出来的分量自是大不相同。刚才瞬间到达旧教堂,神奇的法术“流年之影”,还有看出自己隐匿严重的伤患,这可不是随便轻易做到的,其中蕴含的知识,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具体奥义非常复杂,我只能简单说下。现在的关键点是,把阿德勒的躯体复制出来后,如何让他的灵魂重新回归到身体中,安然醒来,这才是最大的难题。光明圣教教主凯泽尔,你是别指望了。”

  伊苏万料不到现实如此麻烦,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绝望和失落,可是看到尼斯特拉成竹在胸的神情,便定了定神,试探着说:“那你让我一起击杀凯泽尔,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那个能让你儿子复生的人,也是为了完成我一个朋友临终前的遗愿。”

  伊苏眉头紧锁,踌躇不已,光明圣教教主凯泽尔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实力令人捉摸不透,绝非易与之辈。光明圣教里高手辈出,处处卧虎藏龙,十二神圣骑士必不自说,更有传言称连不少天堂下界天使也隐藏其中,一旦圣教有难,便会立即现身,抗击强敌,至死方休。

  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凯泽尔,而是整个光明圣教,一个庞大的集团。

  还有国王弗里德里希三世,单凭他暗藏祸心,送给自己火书“永恒之焰”,便不会出手相助。就算没送这本书,也肯定不想承受这难以预料的后果,同光明圣教公然反目。

  和凯泽尔开战,自己奋斗百年搏来的名望,财富,地位,肯定会付诸东流,但没了儿子阿德勒,这些又有何意义?撒手人寰后,还不是大梦一场,过眼云烟?

  想到此处,他下定决心,白眉下的双目变得明亮起来,射出坚定的光芒:“好,只要能救回我儿子,不论刀山火海,还是风里水里,我全听你的!”

  布鲁克斯,光明大教堂的一间密室里,教主凯泽尔正觐见着刚刚从马尔斯镇归来的奥赛德二人。

  按实际年龄来讲,凯泽尔已经八十多岁了,可是岁月并未在这位万人敬仰的教主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的容貌依旧如中年人般健康,身材还是那么魁梧,走起路来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利索,站在高大严肃的神像面前一天也不会累,也许这就是神的恩惠吧。

  “事情怎么样了?”凯泽尔穿着寻常教徒所着的教袍,柔声问道。

  “已经全部办妥了。”奥赛德四平八稳的说:“去刺杀尼斯特拉的夜枭杀手团全军尽墨,只马库斯一人逃出,阿德勒早已灰飞烟灭。而在帝**情处的舒斯瓦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非常好,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宽宏仁的神会不吝赐下美好的祝福。”凯泽尔很欣慰。

  “可是,我有个疑问。”罗斯维尔鼓起勇气,不甘的抬起头。

  凯泽尔并未出言阻止,示意他继续讲。罗斯维尔想了半天,斟酌词语道:“我们今次出去,干得全是嫁祸栽赃、****放火的恶事,神会宽恕我们的罪孽吗?”

  “马库斯、阿德勒、尼斯特拉这些人,在神谕中已经被甄别为只能进入地狱的魔鬼。对于魔鬼,劝说感化是不会起作用的。只有在地狱无尽的酷刑中,他们才会感受到生命的神圣、善良的珍贵、轮回的艰辛。唯有这样,他们罪恶的灵魂才能得到洗涤。罗斯维尔,你是在拯救他们,你从来没有罪过。”凯泽尔慢斯条理的说,丝毫没有教主的架子。

  奥赛德暗道教主毕竟是教主,不管是谁,哪怕是形同水火的异教徒,只要向凯泽尔发话,挑衅也罢,谩骂也罢,讽刺也罢,教主也必定会心平气和、引据经典、有条有理的回答,可是自己毕竟不是教主。

  奥赛德死死盯着罗斯维尔,生气的说:“罗斯维尔,如果你不用非常手段对付他们,而白白害了无辜同伴的性命,那你此举与残杀同伴又有何异?就算在阴暗肮脏的吸血鬼族群中,杀害同伴也是十恶不赦的罪过,难道你连他们都不如?在执行任务时,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安危?”

  罗斯维尔立时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奥赛德,罗斯维尔还得多历练一番,才能明白与邪恶斗争的艰险,你多开导下他。”凯泽尔说,想了想,提醒道:“还有,神清楚的知道你们的无畏和勇敢,但是它也深着你们。这段时间,你们就不要外出了。”

  “是。”奥赛德和罗斯维尔恭敬的退下。

  两人退下不久,凯泽尔来到高大威严的光明神像面前,饶是以他平日里古井不波的个性,此刻心情也是壮怀激烈,澎湃不已。

  “伟大仁慈的神呐,用不了多久,您就能亲临莱恩王国,千千万万名忠实的信徒将有幸亲眼目睹您——”

  他目瞪口呆看到,以黄金铸成的神像胸前写着一行张牙舞爪、气焰嚣张的大字:我在安第斯山等你!

  饶是以凯泽尔古井不波的平和心性,此刻也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哪个狂徒居然如此大胆,敢在神的金身上刻字?这简直是**裸的挑衅和羞辱,不亚于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凯泽尔毕竟是一教之主,不就便即恢复平静,仔细思索着这几个字,安第斯山,那是马尔斯镇北边的一座高山,一定是尼斯特拉留下的!

  他到底是怎么避过如林的明岗暗哨的?还有,光明神的金身塑像虽然以纯金铸成,但那毕竟有神的一部分灵魂附在上面,拥有着不能以常理想象的神通。只要敌人靠近,神像会由静转动,自己御敌,至不济也能发动信号示警,如今却连示警信号也未发出,敌人的强大实在超乎想象!

  以黄金铸成的光明神像突然动了。它低下头,两只巨大的眼睛射出笔直强烈的橙色光线,照耀在教主身上。凯泽尔见之,丝毫不敢怠慢,连忙盘膝坐下,闭目冥想。

  “看到敌人的猖獗了吧?去吧,用这世界上最纯粹忠诚的力量,准备迎接我的到来,将圣光的福昕,散播到整个人间,彻底净化大地的污秽,成为极乐的天堂!”一个空灵悦耳却又饱含天威、万物不可抗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隆隆道。

  落日酒馆,老雷吉和法布尔望着尼斯特拉空荡荡的卧室,神情失落之极。

  通缉令发布当天,落日酒馆立马来了十数个打扮普通的客商,不由分说强住下。但老雷吉和法布尔都清楚的知道,那肯定是官府派来的监视人员。而且在酒馆周围,还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老爹,我实在想不明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么会动手****?”法布尔困惑道:“这不是摆明告诉大家我是凶手么?”

  老雷吉无力的摇了摇头,苍白的长发在晨风中杂乱的飞扬着,人看起来更老了些。

  他颤颤巍巍道:“就算尼斯特拉不****,也迟早也会出事。从他十年前来这里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理智,形同疯魔,力量大如犍牛,速度快如疾风,见人就冲上来动手,可是他却从来不打我们。镇上的**在他发疯时都不敢登门闹事。这你是清楚的。”

  “哎,蚂蚁,你可千万别被抓住,跑得越远越好。”法布尔闭上眼睛,两只胖手握在一起,喃喃自语:“以后没了你,那些豹爷虎爷之类的爷来的更频繁,我和老掌柜可怎么活下去啊?”

  马尔斯镇北部安第斯山的山坡上,尼斯特拉静静坐着,极目眺望,欣赏着远处的苍茫大地,自有一种轻松写意的风范,伊苏却站立在他身后,面色沉重,苍老的目光中流露着怀疑和软弱。

  “前辈,您凭什么肯定凯泽尔一定会来?”伊苏狐疑道。

  “凯泽尔需要我的时空之裁,我也需要他的圣言之书,这几天必有一战。他目下有两种选择:一,和我在圣教的大本营光明大教堂决战,他纵然能取胜,大教堂亦必化为一片废墟;第二,在安第斯山决战,虽然他要跑不少路,但大教堂必能保全。你猜他选哪个?”尼斯特拉淡然道。

  “那您对这场战斗的胜券有几分把握?”伊苏试探着问道。

  “并无半分把握,唯有竭尽全力而已。”尼斯特拉斩钉截铁道,脸上满是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绝:“在战场上,有一句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流传至今的亘古真理,战胜恐惧,才能战胜死亡,你应该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前辈,您不是能变换相位,穿墙越壁么?我觉得您更应该半路偷袭才对,毕竟敌强我弱。”

  “哦,你说这个?我已经去了光明大教堂一趟,在黄金神像上下挑战书了。我要堂堂正正的和他打上一场,而不是盗取这场战斗的胜利。”尼斯特拉无可置疑道,坚定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迂腐的偏执。他意味深长看了伊苏一眼,继续道:“还有,强者之间的战斗,最好不要伤及无辜。失去亲人的痛苦,你最清楚,所以,我把战斗地点选在安第斯山。”

  “前辈,我服了,您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伊苏弯下身子,对尼斯特拉深深鞠了一躬。

  “你也是,伊苏。”尼斯特拉把伊苏扶起来,握着他的双手,激动的大呼道:“不管战果如何,当后人问起我们今天的战斗时,我们可以问心无愧的以心灵之力告诉他们,我们是在为亲人而战!是在为朋友而战!我们战斗,并不是为了虚伪的名声和地位,而是为了正义的尊严和情谊的荣光!”

  “说得好!”伊苏连连点头,苍老的脸上流着滚烫的热泪,浑浊的眼中正绽放着勇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