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高考好挑不挑就专挑了一年中最热的日子。人的情绪随着气温迅速升至狂热,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自有科举以来,这一直是中国读书人的情意结,三言两拍,儒林外史,说不尽天下寒士的辛酸,连视功名如粪土的贾宝玉,最后也搞个高中乡试再离家出走的大结局,金榜题名是天下士子的终极目标。
高考前一天封场,学校回不了,几个沙煲兄弟一合议,这时再看书也没多少意义,不如拜拜孔庙,至少心里安定,拜得神多自有神保佑,万一孔夫子心里一高兴,说不定让兄弟们来个梦笔生花,上上大吉!
古城的孔庙规模不大,还是刚刚修复的。但旁边的祖庙却是天下闻名的北帝神庙,始建于元代,享名超过千年,堪称古城各庙之尊,故称祖庙。至于缘何地处南疆的古城供的是北方的道神天尊,这一节倒是无从稽考。反正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这里总是香火鼎盛,人流如注。大年初一的头柱香更是人山人海,倾城毕至,水泄不通,风吹不进。庙中央的万福台例牌唱一出六国大封相,生旦净末,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图个热热闹闹,富贵吉祥,五十年不变。灵应祠中的龟蛇相交的玄武像是祈福的焦点,漫天的银角子带着千奇百怪美好的祝愿暴风骤雨般洒向玄武老兄的两个光头,中了小头应小愿,中了大头应大愿。看这一池子银光闪闪,以想象千磨万击的头头是多么坚挺、刚劲,果然是神品,不同凡响。如果你的银角子三过光头而不中,那你就今年多珍重了。
一道一儒,一闹一静,一大一小,令人深思。自洋务运动始,废科举,兴留学,到五四打倒孔家店,提倡科学与民主,后来批林批孔,横扫一切封资修。以孔子为代表,二千年来占据中国精神和文化制高点的儒家学说,从价值观念到伦理体系被弄了个体无完肤,不值一笑。
难怪号称有求必应、特别是即开即奖的灵应祠客似云来,盆满钵满,人家玄武老兄提倡的是大茶饭,大秤分金,大碗吃肉。据报道玄武老兄蜗居的池塘一天捞起4吨镍币,之所以强调镍币,是因为镍超轻,换了钢镚,收个十吨八吨,那是分分钟的事。这边孔庙里的孔夫子讲究的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精细活,想见成效真是眼眉毛长过边,孔庙的门庭冷落鞍马稀是意料中事!能劫后余生,打开门晒晒太阳,孔老二已是在天有灵。
破坏是简单的,尼碌烧罗马,秦始皇焚书坑儒,塔利班拆阿米扬大佛都不过是一拍脑袋的事。建设是艰难的,埃及人修金字塔,中国人筑万里长城,巴比伦人盖空中花园都搞不清是几代人的事。经济基础如此,上层建筑亦是,破除一种价值观,只要大人物一个指示,建立一种价值观,不知要多少代有识之士。
不要怪当地的民风厚此薄彼,不要笑古城是文化沙漠,如果让父老乡亲知道几十年后每年有四百万大学生失业,估计他们连孔庙都懒得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