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试教育相当摧残人性,我一向视考试为游戏,以读书作娱乐,每每自比五柳先生,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这样彻头彻尾的书呆子尚且受不了,被压迫、被奴役的广大学囚的悲惨遭遇想而知。我有意学学武则天,这位古往今来天字第一号的女皇帝给自己造了一个日月悬空的僻字,我也照葫芦画瓢替那些沉浸在茫茫苦海的兄弟姐妹杜撰了学囚这一专有名词。具有这一表征的人群基本丧失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性......自由、快乐、思想、权利都是远在彼岸的事。他们跟五千年前斯巴达的奴隶一样,只能是工具,会说话的工具,父母望子成龙的工具,老师扬名立万的工具,学校金榜题名的工具,弄好了是洗具,弄不好了是杯具。学囚们从进入学校的那一天起,就走上了一条通往奴役之路。书读得越多,奴性越浓,自我丧失越严重,学习于他们是日复一日的乏味劳作,毫无乐趣,做一日和尚敲一日钟,没有任何积极性言,更不用奢谈举一反三,学以致用了。
易经蒙卦云:发蒙,利用刑人,用脱桎梏。中国的先贤在五千年前就告诫:教育应严以立威,宽以启迪,要打破枷锁,解放思想。读书是为了摆脱蒙昧,启发智慧。五千年前的先人都一清二楚的道理,怎么经过五千年的演化后,在科技条件飞速进步,教育设施极大改善的今天反而不甚了了!考试标准化,文章公式化,学习程式化,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思想机械化,行动教条化,社会单一化。或者这是计划论者乐于看见的结果,在处处带着强烈计划经济烙印的社会环境中,教育的价值中枢是服从,服从于权威,服从于计划。
反观国民教育下长大的孩子,从小就鼓励他们养成主人翁的意识,发挥无拘无束的天性,思想有多远,行动就有多远,强调个性,尊重创意。造工之匠易得,造意之师难求,永远跟着别人屁股转,永远按照别人游戏规则玩,就算学足一百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永远不能有自出机抒的大师和先知。无论是爱迪生、盖茨、还是扎克伯格,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都是行为诡异,天马行空的问题青年,然而正是他们的通用、微软、面谱改变了人类的历史。
天行健,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当年的愤青龚自珍面对晚清万马齐黯,任人鱼肉的局面仰天长啸:“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然而人才是有个性的,是有棱有角的,在这种应试教育框架下衍生出来的官僚机构和行政机制不要谈什么人才,人才只是一个传说。天公除非学会定点空投,否则降得到框子里的肯定是奴才而不是人才。就算有人才也会象王安石《伤仲永》所感叹的那样:泯然众人矣!
五四以降,一个多世纪的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中国人对外学会了自强不息,对内却学会削尖脑袋,挖空心思,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波接一波的运动洗干净了中国人的脾气,做神马不要紧,关键大家一起做,只要做得出色,肯定多占便宜。要是一个不小心,长出个犀角做了犀牛,珍稀是珍稀,奇异归奇异,立马被人猎杀,濒临灭绝,就太不好玩了。所以才有了钱学森大师的世纪之叹,有了诺贝尔奖的墙外花香。
我天马行空地从水压联想到犀牛,从龚自珍联想到诺贝尔,不知不觉间,暮色已至,猛然发觉偌大一个考场只剩了自己形影相吊,刚才这一点灵光就像窗外一抹斜阳,眼看着就要泯灭了。尘归尘,土归土,各人头上一方天,不如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