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两个人都忙,那年,常道玉芝第二次去志存那。
志存的媳妇有文化,人也热情,说:“志存总念叨,常想爸妈,现在房子也换两代的了,你们就别走了,咱们彼此也有个照应。”
春生瞪着大眼睛望着玉芝。玉芝说,志存小时候到电影院瞪着眼睛看完,不哭不闹。
常道、玉芝原本就喜欢志存。志存从小爱学习,刚实行高考,全县也考不上几个本科,一般就考上什么大专或中专,能考上技校也非常高兴了,志存一下子就考上了大学本科。当父母的高兴劲就甭提了。一个普通人家出了个大学生,那种喜悦会持续很久很久。
玉芝私下跟志存说:“你媳妇愿意我们在你这儿住吗?”志存说:“她,求之不得呢!在这缺啥你吱声,告诉我。”母亲又问儿子,儿媳爱吃什么有啥忌口等等。
儿子虽然忙,但时常和父母谈自己单位的事,因为正在进步中,所以谈起来意气风发,爸爸妈妈认真、惊讶地听儿子的讲述,他的讲述包含着不平、“义愤”。长大了的儿子,努力工作(老话叫养家),爸妈乐意为他分担家务。有时儿子回来晚,当妈的端上饭在旁边看,欣赏地看着他吃饭。
儿子、儿媳如果出差回来,常道会亲自炒几个菜。老两口临来把家里那口菜刀也带来,新成家什么也不会多余。那把刀已用了很多年,是一个工友用一块好钢打的,是带着一份感激的心情送的。一把用顺手了的刀会用一辈子,一生不换。把菜刀给儿子,那是一份心思,一种力量,是全心全意地支持。
老两口分工:常道上街买菜,玉芝在家带孩子。
常道心细,菜价行情很快就熟悉了,买的又好又便宜。志存媳妇饭前饭后夸了好几回,常道很高兴。
在志学家时,买菜都是玉芝去。常道负责擦地,擦完地,就出去到棋牌室下棋和看棋。有一天傍晚回来,二媳妇说,妈买菜图便宜,又买了一堆烂的。常道去看,厨房地上一堆菜,玉芝说一元一堆儿,选一选,不好的扔了,还是好的多。有钱也得会过,玉芝悄悄说她买的几双拖鞋没了,八成是让二媳妇给扔了。因为二媳妇拿回几双好看的拖鞋放在了客厅。
志存后来也知道这些事儿。事儿是听大哥志伟说的,志伟是听媳妇说的。
志存在父母来后,每月给他们二三十元买菜钱。常道临来带着钱,把存的钱都带上了。他每月都花一些自己带的钱,他不想白吃,不想让儿媳瞧不起,背后说什么。
一天上街,常道遇上了一个熟人,竟然是以前一块儿上班的老朱。在“他乡”遇上“故知”,真的是人生一大喜。常道和老朱从街上人流汇集的地方唠到树荫下,从站着唠到坐下,唠了小半天儿才分手,还相互留了住址。老朱白天在儿子家,晚上去一家公司打更,挣的钱用来贴补儿子家用,“劳保”就存下了。老朱说让他儿子也给常道找个工作,并说当更夫挺好的,白天是自己的,晚上也没啥事,不耽误睡。
常道回家,吃饭时和志存说:“今天巧了,碰你朱叔了。还记得吧?”“哪能不记得,他现在挺好的?”“他儿子在这,介绍他在一家公司当更夫。他让我也去值班,他说给介绍地方。”志存寻思了一会儿,说:“值宿睡不好觉。”他不想让爸妈晚上分开,嘴上没这么说。
过了几天,志存下班回来告诉老爸找到了地方儿,是一个车库,白天值班。钱和晚上值班是一样的,不用倒班。
常道很高兴。他和老伴说:“你以后要辛苦些了。买菜要买好的,带孩子要注意安全。”
还没等上班呢,志存就让媳妇给春生办了入托。常道说让你妈带行,孩子小,入托不适应。志存媳妇说早些适应快,越晚越不好。
常道正式上班了。由志存和志存的一个朋友领着,和领导见了面。常道一个人留下了。这是他退休后全新的一天,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精神振作许多。他五十岁就退休了,一直呆在家,于公是为了腾出位置解决就业压力,于私为了让闺女贤贤接班。内心里他很不情愿,以前每天上班都形成了习惯,不去上班,一切就都改变了。他常埋怨贤贤,因为她,自己工资那么低就退了,再也没给涨,楼房也没分上,没住上搂是最大遗憾。如今借儿子光住上楼,又上了班,挣了一份钱,等于补差了。心理平衡了,天似乎也高远蔚蓝了。他愿意站在屋外溜达着,心里爽快。这样一过就是两年。
这两年,春生和爷爷奶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都是爷爷奶奶接呀送的,爷爷奶奶总给孙子买好的,吃的,玩的;爸爸妈妈总让孩子自己走,爷爷奶奶总是背着春生。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春生到爷爷奶奶家,也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