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惊魂未定,就见一鹤先生蹲下身,拾起一根枝条挑了挑柴火,轻轻吹了吹,快要熄灭的火堆又复燃起,谢天忙添了些稻草干柴,令火焰重新烧旺。(.l.)
一鹤先生看了看谢天道:“老夫刚才是话你没听清?”
谢天何等机敏,闻言“噗通”跪倒在地“徒儿拜见师父!”
一鹤先生呵呵一乐,道:“乖徒儿,起来吧,日间真是难为你了。”
谢天直起身,惭愧得低下头道:“您交待的事,我我还是没有做到!”
一鹤先生冲他微微一笑,道:“你是这么看的?”
谢天垂下头,轻声道:“是徒儿不争气,连这么简单的小事我都不能做好。”
一鹤先生呵呵笑道:“可为师并不这么想。”
谢天瞪大眼睛,就见一鹤先生接道:“第一次你没有成功是因为没有经验,但后面那三次你很用心,虽然失败了,却都不是你的过错造成的。”
谢天先是点点头,接着猛然惊道:“您您是如何知道的?”
一鹤手捋胡须笑道:“你第二次失败是因为被驴车撞了,虽然茶碗摔了,头破血流,但你在站起身来时第一句话就是问那赶车的老汉有没有受伤,这说明你心中有‘礼’。”
谢天呆呆望着一鹤先生,心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师父果然了如指掌。
一鹤先生又道:“第三次你自己绊了脚,以致茶水洒出大半,你虽然犹豫过,但却还是冒着彻底失败的危险从临近终点处折回,这说明你心中有‘信’。”
谢天闻言不禁从后脑勺处升起一股凉意,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投机取巧。
一鹤先生伸手入怀,摸出一只冷馒头,递给谢天,道:“在火上烤一烤吃了吧。”谢天接过馒头,眼中已泛出泪光,只听一鹤先生道:“最后一次你帮助那小童脱险,却被无意间踢翻了茶水,虽然有些遗憾,却足以证明你是个有仁心、有侠义的人。”
一鹤先生望着谢天惊呆住的脸庞,握紧他的肩膀正色道:“似你这般礼、义、仁、信皆具之人,正是老夫苦苦寻找了几十年的衣钵传人。”
谢天闻言再次拜倒,汗颜道:“师父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徒儿并非您所说的那样好,我我以前做过贼”,
一鹤先生搀他起身,转身关上庙门道:“来,你一边吃,一边将你的事儿说与为师听听。”
谢天顾不上吃馒头,便将自己以往的经历一一详尽诉说,一鹤先生听罢站起身来,长叹一声道:“原来你与为师一般,也是个苦命之人。”转身看了看谢天道:“人谁无过,知错能改更加难得,何况你与那宝才虽是迫不得已做了梁上君子,却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只要今后诚心向善,那就是善莫大焉了,这件事上龙总镖头可算是你的再生之人了。”
“龙总镖头的大恩徒儿会永远记在心上。”
一鹤先生微微颔首道:“天亮后你就回玉鼎镖局去,从今天起,你白天照常在镖局做事,每夜子时,你去到镖局习武场,为师传授你本领。”
谢天闻言大喜,拜道:“多谢师父!”
一鹤先生走到谢天面前,伸手轻抚着谢天头顶,道:“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你的年龄已经算很晚了,要想成为人上之人,就必须能吃苦,你可明白?”
谢天眼中露出坚毅之色道:“徒儿从小到大什么苦都吃过。”
一鹤先生点点头,道:“好,你坐下。”
谢天遵命席地而坐,就见一鹤先生道:“眼下就有一番极致苦头,你可有勇气承受?”
谢天想都没想就道:“有!”
一鹤先生正色道:“有一个事半功倍,助你武功精进之法,就是为师用内力先打通你的任督二脉,常人的任督二脉是由自身内力自修,久而久之自行冲破打通,你毫无内功根基,若由外力助你打通任督二脉,此法虽说可行,却要你能够忍受经脉尽裂之苦、挖骨刺心之痛。”
谢天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徒儿不怕。”
一鹤先生缓缓道:“此法一旦施行,就不可半途而止,你若承受不了,反遭其害,为师希望你能三思过后再回答。”
谢天昂首道:“徒儿想过了,若此时退缩,不就已经是半途而止了么?”
一鹤先生点点头道:“你盘膝坐好。”谢天依言盘膝而坐,一鹤先生坐到他身后,双掌抵住他后背,道:“忍住了!”
谢天垂下双目,挺直身板,牙关紧咬,就感觉一鹤先生双掌一紧,接着两股暖流从背部缓缓注入自己身体,忽然这两股暖流似渠道分流一般向左右游走,谢天就感觉背后一阵酸痛,紧接着这两股暖流渐渐发烫,所经之处先是奇痒无比,然后越来越热,背后像是有千百只蜈蚣四散奔走,每走到一处便咬上一口,不一会,酸痛的感觉慢慢变成了剧痛,仿佛被十几根皮鞭同时抽打,疼得钻心一般,顿时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这种痛苦谢天实在是没有料到,不由得身子已微微颤抖起来,忽然耳边一鹤先生的声音道:“舌抵上颚,用意念将体内的真气引入脐下三分。”一鹤说的脐下三分其实就是丹田,谢天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加不知丹田在哪,这才想到提示他将真气导入“脐下三分”。
谢天果然心领神会,顿时就觉得背后的千百只蜈蚣慢慢从肩头爬到前胸,接着爬到肚腹,片刻间,整个下腹就像被置于熊熊火海之中灼烧一般奇涨难言。
谢天的牙关死死咬住,此刻已然是全身湿透,半刻钟过去,强忍住剧痛的同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经脉一时间竟全都鼓胀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一连喝下三十碗水一样,整个人似乎要被撑裂,就连舌头、嘴唇、甚至是眼珠都快迸裂开来!
谢天的双手握拳,手指甲已经嵌入了手掌,这番剧烈的痛楚常人实在是无法想象,若非意志出奇坚强的人万万忍受不了这种酷刑般的煎熬。
渐渐地,谢天头顶发髻间缓缓冒出一丝雾气,他的脸色也由期初的惨白变成了紫红色。
又过了良久,脸部的紫红色慢慢褪去,谢天终于倒下了。
他太累了!
······
这是哪里?我死了么?
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天一动都不敢动。
突然——
朦胧间眼前闪出一点火光。
只是眨眼间,这一点星星之火忽然“呼”地腾起,烧成了一片火海!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孩子···我的孩子···”这是一个女人的嘶吼声音。
这声音撕心裂肺,闻者不忍。
可这声音却又怎么如此熟悉?
谢天瞪大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熊熊大火之中,而在大火之外则是一片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到处是炙热的火焰,满目是飞溅的鲜血。
一个熟悉女人的身躯正被几个黑影踩在脚下,刀剑挥动,女人已是血肉模糊。
即便是这样,她仍然努力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将鲜血淋漓的手指张开,极力伸向火焰处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头顶上火星如雨般落下,浓烟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四周已无出路。
突然火光中一个矮小的黑影摇摇晃晃直奔自己而来,这黑影迅速将自己抄起,突出重重火焰进入另一个房间,然后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咳嗽着边将一块青石板翘开。
谢天就觉得自己后背被人重重一推,立刻掉进一个狭小的洞中,头顶上传来急促而嘶哑的叫声:“往前爬···少主人,一直往前···不要回头——”青石板重新被盖上,整个身子又溶入一片漆黑之中。
······
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这道光越来越亮,从起初的一线曙光渐渐变成了阳光普照,只感觉这刺眼的光芒照遍了周身,谢天似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个器官,就连血液的流动都是那么清晰可见,这种透明的视角以前从未有过,正欲欣喜得叫出声来,突然眼前又是一片漆黑,脚下一松,整个人顷刻间往下掉落,脚下没有尽头,不断地在下坠、下坠
然后任何知觉都消失不见,不复存在了。
耳畔唧唧喳喳的鸟鸣声唤醒了谢天,他揉着眼站起身走出庙外,这才发现这破庙四周附近根本就没有一棵树,鸟鸣声是从数十丈外的一颗大树上传来的,谢天难以置信刚刚他是被这么远外的鸟鸣声吵醒,他一时间蒙了,那些雀儿明明仿佛就在自己耳边吵闹。
一鹤先生不知何时已离开。
呼吸着雨后清晨的空气,谢天的心情出奇的好,伸了伸筋骨,发现周身莫名的畅快,四肢百骸轻飘飘的。
忽然发现自己快一整天没有回到镖局了,当下迈步往城门而去,走出没几步就觉着脚下呼呼生风,走路比平时快出许多,轻轻松松几乎踮着脚走就回到了镖局门外。
谢天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布鞋,喃喃道:“么么的,老子难道成了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