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剑春秋 十五章 峰回路转登枝头
作者:十方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十八年前——

  三月初三。

  扬州城,将军府。

  “九松,你快来看,孩子在踢我呢。”一名美貌少女招着手。

  “哈哈,果然是我苏九松的儿子,在娘肚子里就开始舞刀弄了。”

  “呸,真不害臊,你怎么就确定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苏九松看着妻子时而凸起的腹部笑道:“女儿哪有这样大的气力,一定是儿子,哈哈哈!”

  美貌****一脸幸福:“九松,那你先给咱们儿子起个乳名呗。”

  “嗯···就叫他铜头吧。”

  “铜头?铜头不是你自己的乳名么?”美貌****一脸茫然。

  “有何不可,生子如父,希望他将来能和他爹一样,铜头铁臂,驰骋疆场,天下无敌!”苏九松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美貌****轻轻摸着肚子,叹息道:“真希望他能早点出生。”

  苏九松笑道:“快了快了,大夫不是说了三月初么,就这几天的事,看把你给急的。”说完站起身来又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已命人摆下酒宴,夫人去凑凑热闹?”

  美貌****一脸嫌弃道:“我才受不了那些酒气,对了,你刚刚说大喜之日,喜从何来?”

  苏九松笑道:“近日我又得了一柄宝剑,你说是不是喜事?”

  美貌****白了他一眼道:“你的宝剑还少么,也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又是找个借口喝酒罢了。”

  苏九松嘿嘿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柄宝剑可非同一般,为了它我···”话说了一半忽然收住,“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今天绝不多喝,行了吧。”

  美貌****叹了口气道:“去吧,我要歇息了。”

  “好,好,夫人请便!”一招手:“来人,侍候夫人就寝。”几名侍婢应声从屏风后走进。

  苏九松大笑着走出去。

  伴随着绝好的心情,这一场酒宴直喝到初更天。

  苏九松和其余众多部将全都喝得东倒西歪。

  朦胧间传来一阵阵喊杀声——

  苏九松半醉半醒,揉揉惺忪的睡眼,就见一名军卒连滚带爬冲进大厅,喘着粗气地道:“报将军,大···大事不好,城外···城外无数灾民连夜冲破城门,杀···杀进来了!”

  “什么?”苏九松受惊之下出了一身冷汗,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快备马。”身边的那些副将们此时也已陆续醒来,得知这消息纷纷东倒西歪地穿戴披挂,还没穿戴完毕,就听府门外杀声震天,数百名手持火把和兵器的灾民早已经杀到。

  “将军快走,我等抵挡一阵!”多年的部下此刻依旧衷心可嘉,挥舞刀剑,冲向门前浴血砍杀。

  苏九松忽然想起有孕在身的妻子,提剑直奔后院而去。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来到后院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好几间屋子已经被点燃。

  地上到处是官兵和家仆的尸体,造反的灾民竟早已从两个****杀入。

  “安如!安如!”苏九松疯了一样扒开每一具尸体找寻,却始终没能见到妻子的身影。

  “安如···你在哪?”

  “安如——”

  “啊——”苏九松披头散发,扬起宝剑近乎绝望地嘶吼!

  ······

  石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异常诡异。

  苏九松看着宝才,双唇不住颤动着。

  所有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你们都出去。”苏九松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苏心洛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爹···”不料苏九松一挥手,道:“你也出去。”

  所有人都退出石室,苏九松缓缓坐下,看了一眼谢天道:“你是宝才的兄弟?”

  谢天点点头:“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他似乎猜到了原因,但却不能肯定。

  苏九松长叹了一声,道:“你可以走了。”

  谢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住宝才的手:“我们要走就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

  苏九松眼中忽然露出赞许之色,叹道:“宝才很幸运,能遇到你这样朋友。”

  “我们是兄弟!”谢天再次重申。

  苏九松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就算让他跟你一起走,又能走多远?”谢天怔住,苏九松说的一点不错,宝才这副样子确实不能走太多路。

  “从现在起,侯府上下没有人敢动他,你大可以放心让他留在我这里。”

  这一点谢天已经确认无疑,苏九松要想取他们二人的性命只在举手之间,完全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何况从苏九松看宝才的眼神中,谢天看到更多的竟是怜之意。

  苏九松道:“侯府有最好的大夫,你随时可以来看他,他痊愈后也随时可以去找你,这个条件怎么样?”

  谢天看了看宝才,宝才也正看着谢天。

  他们早已是亲兄弟,彼此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知道答案了。

  ······

  谢天大步走出侯府的时候,阳光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手里攥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金****。

  金****在阳光下也放着光。

  “这是多少钱?么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金****的样子,原来长得就像一坨屎。”虽然不太清楚这锭金子能买什么,但他知道是很多钱,能买很多东西。

  东陵侯送的东西,当然不是一般的贵重了。

  从阶下囚到座上宾,似乎都是因为宝才那小子。

  “东陵侯若真是宝才的爹,那才真是么么的见了鬼!”他一路嘀咕着,很快就来到官道上。

  远处一辆马车呼啸而来,谢天一伸手,拦住马车。

  赶车的车夫瞪眼看着他:“干嘛?”

  “载我一程如何,我有钱。”

  车夫捂住鼻子,用蔑视的眼神瞅了他一眼,这人全身上下又脏又臭,不是乞丐八成也是疯子,冷笑道:“你有钱?”

  谢天早已经看惯了轻蔑的眼神,不过这次他决定让这些小看他的人知道“狗眼看人低”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他一扬手,高高举起那拳头般大小的金****。

  谁知那车夫愣了愣,然后斜了他一眼,骂了句三字经,头也不回地赶着马车一溜烟走了,而且走得比来时更快。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谢天。

  “金****都不好使?”谢天喃喃道:“难道是假的?不会,堂堂侯爷府怎么会给我假****,一定是太值钱了,赶车的找不开。”他胡乱自言自语,却说出了真实的答案。

  穿街过巷,谢天终于看见一个能花大钱的地方。

  谢天仰着头,叉着腰,大声读出上面的字:“什么月楼!”

  “邀月楼”的“邀”字他根本不认识,门口迎客的店小二倚在门框上,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可谢天不管这些,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有钱就是大爷,所以迈步往里就走。

  “哎哎哎,你站住。”店小二伸出手拦住他的去路:“干什么的?”

  谢天已经懒得说话了,怀中掏出金****,往店小二怀里一扔,大踏步往里就闯。

  这次店小二果然没有再拦他,三步并作两步头前带路,脸上笑出了鱼尾纹:“大爷里面请,您楼上请,楼上有雅座!”

  谢天哪里知道雅座是什么玩意,不过他那么聪明,猜也猜到了。

  “我的乖乖,么么的这是吃饭的地方?老子还以为是到了皇宫呢。”谢天一进门就立刻被雅座豪华气派的装饰吓着了。

  桌上是炫目的瓷器,墙上挂着字画,即便看不懂几个字,谢天也觉得人家写得好,看上去就那么工整,尤其是那画上画的美人,看得谢天心跳加速,直咽口水。

  最舒服的是自从一进门,整个人就置身于一股淡淡的清香中。

  “什么玩意儿这么香?”

  店小二虾米一样弯着腰,脸上的肉笑成了一堆:“大爷您真识货,这是上好的香料,您想用点儿什么?”

  “烧鸡。”

  谢天说到烧鸡两个字,口水都快留下来,在他心目中,烧鸡是人世间最好吃的美味了,他伸出两根手指道:“两只烧鸡,一壶好酒。”

  店小二差点没摔个跟头,瞪大眼睛道:“大爷,您···您只要烧鸡?”

  “怎么,你这里难道还有比烧鸡更好吃的东西?”

  “有,当然有,我们邀月楼的酒菜是京城里最全最好的,我们这里的大厨都是从···”谢天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插道:“行行行,别说了,你觉得好吃的每样给我来一个。”

  店小二立刻笑开了花,“好嘞,大爷您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到!”转身一溜烟下了楼。

  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大方的顾客,尤其是谢天这种半吊子土鳖暴发户,没人关心这浑身脏兮兮的臭小子这么大的金****从哪来的。

  因为人有好坏,钱却没有。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大桌香气扑鼻的酒菜就已经上了桌,看得谢天直发愣,店小二托着一只盖着红布的木盘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道:“大爷,这是找您的银子,一共是一百三十两,大爷您过过目,我先给您放桌上?”

  谢天对银子的数目根本没有概念,闻言点点头,喝了一口酒,将盖着的红布掀开,“噗”地一声,满口的佳酿全都喷在店小二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