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思彪或许并没有那么磊落,或者说他表现出来的光明磊落,一直都有他的目的,而将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何物的东西,还有他在磬江的所有资源连同未能做完的事情一起交给陈东,大概便是他处心积虑要做的事。陈东豁然发现,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这个黑道头子一些。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显然这只是表面一层。
一直以来或多或少将陈东困扰着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只有目的浮出水面,龙思彪那些看起来不计代价不计回报的行为才能合情合理。尽管这样一来,两人的交情就显得不再那么纯粹,或许该打上一个折扣,但陈东并不这么想,换句话说,他不是初出茅庐,对整个世界充满幻想的小年轻,知道真正毫无私心,只付出不在意收获的事情,这世上根本不存在。
所以尽管知道要去拿的东西,对自己来说很可能是一件祸事,陈东也不打算退缩,再者他也已经没有退路,锣鼓巷那冷不丁的一枪就是最好的说明。
挂断和龙思彪的通话,陈东又给开出租车夜班的司机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刚把一个喝醉了酒,打车兜兜转转好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搞对去处的神经病放下,碰巧也在附近后,叮嘱他原地等待,让出租车司机往那个地点开去。
然而等他十分钟之后来到地方下车时,夜班司机却根本不在。
前后左右看了个遍,确定那辆熟悉的比亚迪f6根本不在这附近,陈东心里不禁一沉,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前者号码。
很快,电话就通了,那个三十六岁还是孑然一身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即使隔着手机,也能听出那股子浪荡不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混日子味道。阅读网.258zw.
“哎呀陈东啊,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你就先打来了,究竟有什么事?”
听着没出事,陈东不禁松了口气,然后道:“赵哥不是说让你等我十分钟么,咋走了。”
“是这样的,你刚挂电话,就来了三个客,出高价让我跑外面一趟,这不机会难得么,我就先走了,你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要真有事的话。”电话那端叫赵哥的男人笑道。
陈东心里再度沉了下去,这种关头三个人出高价跑市郊,不用想都能知道是什么人。
“你在哪。”意识到情况变得糟糕,陈东声音都不禁有些严肃了,将那男人弄得似乎楞了一下,然后干声笑道:“嘿,不是我不告诉你啊,客人现在不让说。”
“你在哪!快说!”陈东神色一变,连带着语气也强硬了起来,这个平时总是洋洋散散漫不经心,关键时刻又钻进钱眼勤快起来掉链子的家伙,实在让他有些肝火。
电话那端男人又楞了几秒钟,再说话时,语气也变得冷淡了几分,隐隐夹着一丝嘲讽道:“陈东不是我说啊,你看这车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哦对,就算这车是你的,但是我也已经付了租车的钱,这就等于到明天早上七点之前,这车属只要没弄坏,任何人包括车主都没有权利干涉我。你又不说你究竟有什么事,我总不可能一直干等你有生意也不跑,你说是吧?这车停一分钟可都是钱呢……”
“这样吧,你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如果等不下去,就明早交车的时候一起说,我开车呢,先不和你说了啊,挂了。小说网”
说完男人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留下风雨中怔神的陈东。
过去半分钟,陈东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骂了声娘,然后另想它法。
现在的正规出租车都装有gps定位,虽然不是陈东的车,但车主回老家前也将查车号和密码给了他,所以没花太久功夫,他就通过手机查到了那辆车的位置,正从光明大道往320国道方向行驶。
脑海中搜寻了一下从这里到光明大道的地图,确定一条稍微近些的路线后,陈东拦下辆出租车,掏出三张红太阳,让司机加速追了过去。
路上陈东没有间断定位,只见“赵哥”开的出租车下了光明大道,开上国道线后,明显有了加速的迹象,一直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停下来不动了。
那里正是老鸦山火葬场路段,停下来七八分钟不动,显然不光是将人送到了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出事。陈东不禁大急,连连催促司机加速,十来分钟后,终于赶到了赵哥停车的地方。
这个位置刚好处在一个风口,距离火葬场大门入口百来米,四周黑压压一片,冷风不断呼啸席卷着雨点,拍打着地上的一切,说不出的阴冷。
半夜催命般来到这么一个地方,载陈东过来的那司机显然心里有些阴影了,他前脚刚下车,后脚就一盘子掉过头呼啸离去,哪有先前被催得不耐烦的痕迹。
陈东四下看了几眼,又隔着几米围着灭灯熄火的出租车审视一圈,确定车里没有暗藏杀机后,小心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只见驾驶席上,身材矮小五官削瘦的赵哥双眼紧闭,头歪向一边,手无力的摊在座椅上,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发出微弱的呼吸声,陈东都不禁以为他已经被害了。
检查了一下赵哥,确定他只是昏睡过去后,陈东又在夹零钞的夹子旁发现了十来张百元钞,拿起来仔细一看,却是印着天地银行的死人钱。整个车看起来虽然很整洁,但一些细节也还是充分暴露了曾经被人翻个遍的事实。
很显然,那些人并不想把事情搞大,否则也不会把人骗到火葬场这种地方,玩出租车司机半夜拉鬼这种把戏。
尽管心里清楚,龙思彪的人藏在副驾驶席下的东西已经没了,陈东也还是忍不住抱着希望检查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有,那种可能性并不存在。
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东紧紧皱起了眉头。
虽然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能让龙思彪那号人看得比命都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东西,龙思彪冒着巨大风险送过来,他却没能拿到手。
强行恢复镇定,陈东沉默片刻,忽然离开出租车,顺着路往山坳下走了一段距离钻进路边树林,猫了有十来分钟后,又突然走回来,将死猪一样的赵哥弄到副驾驶席上,驱车掉头离开。
这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刮着风下着雨,他很清楚追踪那三个人的难度,但他又不能放弃,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
往市内方向开了一公里左右,他在一个废弃的小沙场入口处下了国道,往里开了一段将车藏好后,回到路口,从旁边乱石堆搬了一些在公路上一字排开,将路封了下来,最后躲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目前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赌一赌运气,赌那些人得手后,会在今晚赶回市里。他能做的,就是将路堵下来,等有车路过,停下来清除障碍的时候将之分辨出来,继而下手。而先前往山下走,躲了一会儿又放弃的举动,也只是想虚晃一枪,这样万一那三个人得手后还暗中盯着的话,没准会相信他已经放弃希望回市里了。
这一蹲,就将近蹲了两个小时。期间路过了二十几辆车,下车搬石头时,那些车主有见鬼一样左顾右盼心惊胆战的,也有破口大骂问候十八代祖宗的,甚至有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后,就往后倒了一段距离调整好随时掉头的角度,等到下一辆车路过将石头搬走,才轰着油门逃命一样离开。
所有的这些,躲在几米外树林里的陈东都看在眼里,每一辆车停下来时,他都暗暗查探了一遍,但都没能发现异常。
就在他第三十一次钻出树林搬石头,几乎认定那些人今夜不会回市里,或者不远的高速上有人接应早已经离开,打算放弃这个守株待兔的蠢办法时,一辆车从上方的公路开了下来,他连忙钻回树林。
很快那辆车就开近了,是一辆黑色丰田霸道。
陈东已经不抱希望,打算等这辆车过去就收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辆丰田霸道,看到路障的瞬间,并非停车下来清楚障碍,而是一个急刹踩了下去,然后快速开始掉头!
就是它了!陈东瞬间提起了精神,没有任何犹豫冲出树林,往正在掉头的那辆车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