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重生记 故人(待修改)
作者:殿下风颜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江湖便意味着纷争。

  东关街上,在张记酒楼和王家茶馆之间,一块空地被腾了出来,前前后后围了不少百姓,附近不管是楼下还是阁楼上的客人也大都探出头来呈观望之态,众人喧哗议论着,场面混乱。

  陆云心生好奇,寻了一空当走近一瞧,只见场地中两个庞然大汉正激烈扭打在一处,其中一个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煞气,另一个腰粗膀圆满面横肉,两人挥舞拳头凶猛鏖战着似两头正在角力的蛮牛,几番来回撞毁了不少街摊小案,水果、点心、首饰等货物凌乱散落一地,所过之处围观者也纷纷退避,生怕被殃及鱼池。

  而在两大汉身后,还各自对峙着两拨粗布麻衣的年轻后生,形成阵营,一边呐喊鼓劲一边相互指着对面粗话俚语横飞,大肆怒声谩骂,气氛剑拔弩张。

  听着身旁围观者传来的嘈杂交谈,陆云也大致明白了这其中状况。

  原来在这张记酒楼和王家茶馆之间本有个商铺为胡记米行,年秋时节南原的水田遭了涝灾粮食收成大减,故而供货比起往年多有不足,而这米行的胡掌柜是小本经营比不得大家族商户,拿不到货源自然没了生意,铺子再维持下去便尽是贴钱赔本的买卖。于是十月初那胡掌柜便放出消息说要将铺子盘出去,正巧左边的王家茶馆和右边的张记酒楼近年来生意不错,都想着将自家场地扩建一番,就都准备将米铺买下。谁料那胡掌柜是个贪心的贼,前脚刚收了张记一百八十两银子,后脚又讹了王家二百一十两银子,随即脚底抹油一溜烟带着他那从怡春院赎买回的婆娘跑路了。

  这不,从上月中旬开始,张王两家就为了争夺这铺子的归属闹上了衙门,结果是公婆各自有理儿,毕竟两家都实实在在的掏了银子的且俱有契约文书,最可恨的是那胡掌柜早跑得不见人影,搞得府衙大人也一时难以决断,虽已着捕快通缉但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仍未能将其捉拿归案。而两家也是天天去府衙门前闹腾要大人主持公道,私下里各家正值年轻气盛的后生更是从一开始的出言不逊渐渐到大打出手。

  不巧今天,张家的张三的远房大舅的弟弟的表兄李四在路上故意瞪了王家的王二的近邻小叔的哥哥的堂弟麻子一眼,于是两家近十数日以来一直压抑着的矛盾被瞬间引爆了,两家后生索性连生意也不做,撩起衣襟挽起袖管便浩浩荡荡地杀向彼此。好在两家长辈还算明事理都竭力制止才没使事态骤然就发展到群战局面,但各自领头的两个彪悍兄长却是先展开了肉搏,如两头你打我一拳我呼你一掌的大狗熊。

  明白事情缘由,陆云不由轻笑了笑了,这古人的性情其实和后世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夏虫一直站在他身边偏后一点的地方,一边瞧着场中那两个粗鲁大汉的打斗画面,一边偷偷观察着他,五官端正,鼻梁直挺,尤其是一双眼睛格外深邃,麦色肌肤虽然不比江南子弟的净白但却更多了几分男儿刚毅的气质。她此时正值对男女情事初开的懵懂年纪,不禁恍了下心神暗暗道,公子仪表堂堂,真的是很俊俏呢。

  察觉旁边有人在看自己,陆云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夏虫猝不及防,急忙将眼神移开,低下头小心脏扑通扑通地慌乱跳动,而脸蛋也不可自抑的红了起来。

  陆云也不在意,眼见她还拎着那串糖葫芦不禁笑道:“怎么还拿着,若是不喜欢吃扔了便是了。”

  “不,婢子很喜欢吃,况且这是公子买的......”偷看被撞个正着,夏虫大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故而说话声也像蚊子嗡嗡般,脸颊更是烫烫的直烧到耳根。

  陆云突然觉得这小丫头挺可爱。

  这时街上又传来一阵骚乱,人群被扒拉开来,只见一队府衙差役威风凛凛地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虬髯大汉,面容粗犷,浓眉巨目,他踏进场地眼见乱糟糟的场面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大环横刀就朝着还正在扭打的两个青年劈去。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那两青年闻声也暂且停了厮打同时扭身望来,这一望顿时肝胆俱寒,方才的勇猛瞬间消散全无,立即作鼠窜状各自抱着脑袋朝一边躲去。

  “咔嚓——!”

  一条摆摊的长案应声而断,似乎是受这凌厉一刀震慑,两侧原本激愤的年轻后生也都退了退,大气不敢出,场面一下子陡然安静了下来。

  陆云也被此人强大的气场惊到,上下打量了番,一身粗布武袍军靴,戴了顶青黑色幞头,虽然看装束品阶不是很高,但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人是谁?”陆云好奇道。

  “是武提辖。”一旁有个青衫小哥小声敬畏道。

  夏虫也不解道:“公子,你难道不认得他吗?”

  陆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都说了本公子受了伤,记不太清了。”

  “哦。”夏虫乖乖应声,还有些害臊,但却并不讨厌陆云的这个举动。

  “武提辖武汉夫,是咱扬州城府衙军中的统领之一,司职操练兵伍团练,维持民秩和缉拿贼盗一职,且不说府君大人对他很器重,便是城里百姓也对他多有爱戴,莫瞧他办公时候外表是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其实为人向来刚正,平日里对咱街坊邻里也是没有一点架子。这位兄弟看样子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连武提辖都不认得?”那青衫小哥扭身友好道。

  提辖,也就是相当于后世武警大队长一职。陆云会意,随即学着古人的语调回道:“多谢这位兄弟介绍,在下确实方才从远门归来,所以不是很熟。”

  那青衫小哥道:“那也不该没听过武汉夫之名吧,咱大端有哪个人不知道他的大名的?”

  呃,他很有名吗?......这就尴尬了,对如今这个世界的时事不熟,与人说两句就露馅,陆云赶紧敷衍过去拉开距离,捏了把汗,暗道回去得好好补补这个时代的功课。

  好在夏虫理解他,反而耐心地跟他讲解起来。原来早些年大端和北辽在关东岭南一个名叫秋鸣堡的地方展开了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战事之初因辽国势众秋鸣堡守将许立欲弃城退避其锋芒,可城内还有数万百姓一旦没了端军庇护他皆将成为异族刀俎下的鱼肉,可许立以不敌为由执意撤军,时任左都护的武汉夫一时暴起以下犯上怒斩了他,并统率仅三千兵马硬生生对抗辽兵近两万,坚守了城池足足一个月强撑到朝廷援军赶来。事后关于武汉夫勇抗辽莽力保城池但却犯上弑将一事,成为当时轰动朝野内外的大事。民间百姓大都是赞誉敬重之词,而朝堂之上却弥漫一片斥责谩骂,尤以御史台为代表的一众文官更是联名上表请求圣上治武汉夫不义之罪.....虽然现今端朝皇帝是个明德仁慈的君主,但官场纷争执总会牵扯太多,最终武汉夫仍是历经了九死一生才保得性命,后虽得幸出狱说是功过相抵但其之后的官路却已是寸步难行,数年时间更是从一名正四品的领兵将军被一贬再贬,辗转流离,如今堪堪成了扬州城不入品阶的末流提辖,可谓是坎坷浮沉,令人唏嘘。

  陆云不禁又多看了一眼,想来此人也算是这个时代的豪杰人物。而这时武汉夫也命人将张王两家在街市上厮打影响社会治安的后生绑了锁链扣了枷锁,准备往府衙带回去依律治罪。看样子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怎么发腔指挥。肃清了民斗,武汉夫正身环视了四周一眼,目光所触及处皆未有敢与其对视之人,他虽然现在只是个提辖,但在扬州城为官者中的威望却是并非官阶能比拟。

  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陆云时,却先是微微一顿,显得有些诧异,随后一凝才移开了去,继而恢复正常。

  接着只听他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

  “闹事的张王两家子弟统统回府衙受审,这些被毁坏损失了财物的百姓也都随行回府衙登记,届时该罚的该赔的都一并理个清楚。都是老街坊邻里了,还闹出这般事端,莫不是都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话语声不高,但整个街面此时却安静异常,只有远处的喧哗声隐隐传来,这时王家有一老者恭着礼欲上前搭话,却被武汉夫挥手制止道:“你俩家也别再争了,那胡记米行的胡掌柜已经在淮南一带被捕,不日便会被押解回来,到时大人自会给你一个公道。其余的话,回府衙再说,武某可不想在这里听你聒噪!”

  “是是是,武大人。”那老者连忙应道,毕恭毕敬。

  “其余无关的闲杂人等,皆散了去,若有再寻衅滋事者,定严惩不贷。”

  随即他目光正正,转向陆云,大踏步走来。

  “陆公子,别来无恙?”

  原来认识啊,陆云一愣,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生涩回道:“武提辖,有何事?”

  武汉夫瞳孔缩了缩,似乎有些意外陆云是这般反应,随后他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看来你从军三年,多有磨砺,如今身上的轻浮浪荡之气也散了不少,想来令尊应很是欣慰了。”

  陆云不痛不痒道:“过去年少荒唐,如今自然是该稳重些了。”

  “哦?”武汉夫眼中惊诧再作,想不到陆云居然如此回复,与他印象里的形象大相径庭,当下以长者之姿负手点点道:“有趣,你今日居然能说出这番话,不同于往昔,倒确实要令武某刮目相看了。”

  随后武汉夫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颇有大将风范,只是那一身粗布武袍的背影不免令人觉得有几分萧索。

  整个东关街很快就又恢复喧闹,叫卖声,吆喝声,嘈杂声,议论声......不绝于耳,行人来来往往,交织成一副寻常的世态画面。

  而陆云还在思考刚才武汉夫那停顿一眼,看样子自己这身躯原主人和他多半是认识的,头顿时有些大,徒增烦恼,毕竟这种事剪不断理还乱。

  “公子你怎么了?”夏虫见他沉思不禁问道。

  “没事。”陆云回过神来,问道:“这武提辖和父亲过去是旧识吗?”

  不料夏虫却道:“武提辖和老爷不是故交,好像和公子你......才是。”

  “和我?......”

  “公子你大概是也忘记了,我听人说过,你......好像放火烧过武提辖的屋舍。”

  自己这身躯原主人这么凶?连那等猛人的家都敢烧?陆云大感意外,之前的一切也基本恍然过来,摇头无奈笑了笑,就是不知自己这皮囊以前还干过多少荒唐事,看来以后需要擦屁股的事不少。

  而这时,一旁突然响起哎呀一声惨叫,随后一个男子怒声大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胡乱丢扔玩意下来?!”

  陆云和夏虫扭头看去,只见是方才那青衫小哥,此时正捂着脑袋仰面怒视着附近阁楼的客人,看来是有人从楼上丢了东西下来正好砸到了他。

  “嚷嚷什么!本公子丢的,怎么着,砸着你啦,哎呦,那真是你这家伙的福气呐!”

  一张油头粉面表情欠揍的纨绔公子哥的脑袋从附近一酒楼栏杆里伸了出来,朝下方气焰嚣张应道,左右两边还有两名锦衣年轻人同是一副玩乐面孔。

  “你,你——!”

  那青衫小哥似乎是认得这几个纨绔子弟,一时气结颤抖着愤愤手指着楼上几人,却怒不敢言。

  那纨绔大少见此更是大笑不已,眼神轻蔑的从街上扫过,不经意瞟过陆云时忽然猛地一怔,随后面露狂喜,起身大喊道:

  “陆哥儿,你回来啦——!”

  着转身便往阁楼外跑,听着那酒楼里噔噔噔急促的下楼声,陆云有种不祥的预感,暗道,不会吧,又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