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蔚蓝回到别墅的时候，舒钧逸和纪雨清已经上了楼，门卫给她开了门，一句话都没说，庭院里冷冷清清的，深秋季节果然很冷。

　　心里突然也凉凉的，即使这么习惯被孤立，这么习惯被冷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失落渗进她思绪的狭小缝隙中。

　　因为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吗？

　　是的，是与自己有亲缘关系的人，如何对待她，她如何装作不知，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

　　“你父亲有事找你。”刚走到楼梯口，纪雨清居高临下地对她发号施令。

　　她自然不会回答一句。

　　就算是生活在同一个房子里也要如同陌生人一样相处着，这就是他们冷漠她的原本恶意。

　　推开书房门，舒钧逸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板着脸，冷着气。

　　想到从前她进入老公寓里的书房时的情景，手脚都在颤抖，嘴里还在求饶，“爸爸，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又是谁？只有你能听到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你从小就这么喜欢偷听别人的话，长大了是不是要去当小偷，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我就知道你一生下来就是我们舒家的祸害，我当初就不该留下你，从前以后，你都是舒家不被公开的女儿，你这个害人精。”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像重重的锤子直直击向她小小的心脏。

　　她的眼睛里还冒着泪花，“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偷听他们说话，那些话也不是我说出来的，我不是害人精。”她那样反驳。

　　得到的是舒钧逸更歇斯底里的怒吼，“你就是个害人精……就算你现在没有害人之心，以后呢？我们家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怪物，当初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也好过现在提心吊胆……”

　　纪雨清走了进来，为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就好像地上跪着的是一个怪物，而不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

　　“你这个害人精，是你间接害死了莫应的母亲，你怎么这么狠心，我现在就要打死你，免得你以后为我舒家的门楣抹黑。”他的声音是那么决断，那么绝情。

　　她的哭声却在渐渐减小，从那一天起，她在哭泣中浑浑噩噩度过了好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来。

　　时隔多年，她又踏进了舒钧逸的书房，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情景。

　　“坐。”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浑厚不减当年。

　　她却没有坐下，失了当年的顺从。

　　也没有了那么卑微，因为这次，她绝对没有做错事，比当年更坚定自己的主意。

　　“你应该听到了我和莫应父亲讨论的，你怎么想？我舒家不可能给你任何身份，看来你还学会了狐媚别人，害死了人家母亲，还能让他来给你一个正经的身份，你要是想离开，我不拦你。”

　　他的语气颇硬，一板一眼的。

　　灯光聚拢在她头上，她的皮肤惨白惨白的，指尖绕在一起，思考让她的气息冷凝，舒钧逸盯着她，剖析她。

　　她一言不发，像是在赌气，又像是真的无语。

　　或者说，他们父女之间没有任何可交谈的理由。

　　“你不用跟我置气，我不会在乎，在我眼里，你早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你这个怪物给弄没了，这么多年，我都在提防你，蔚然被我送出国，也是因为你，现在我累了，想让他回来……”他无意说得更绝，只淡淡顿了一下，“你自己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离开了书房，舒蔚蓝用余光瞟到他们的卧室，纪雨清正在抄写着什么，澈白的灯光似穿透了她的皮肤，衬得她的皮肤白皙神态雍容。

　　看来你还学会了狐媚别人……

　　她狐媚了谁？莫应吗？真是笑掉大牙。

　　惨白的脸和惨白的灯光一样，透明，无处可藏。

　　她有什么资本狐媚别人，凭着一身怪物般的能力还是长得不够漂亮的脸蛋……

　　自叹，她没有。

　　莫应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狐媚”……

　　——

　　翌日

　　舒蔚蓝起了一个大早，在舒钧逸夫妇起床之前，她等在他们卧室门外，目光幽冷，嘴角紧抿。

　　纪雨清总是打扮得很端庄走出房门，她的母亲一直雍容华贵，父亲当年追求母亲的时候，母亲貌若天仙，风韵卓著。

　　而她显然没有遗传到丝毫，她自顾自地生长成自己的模样，与舒家的人全都不相似，这就是他们怀疑她的最初始源。

　　纵然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舒蔚蓝，纪雨清还是吓得一跳。

　　她又是何许人也，只消片刻就恢复镇定，疾言厉色道，“大清早的，你站在这门口干什么？”是想害死他们不成？

　　舒蔚蓝想笑，可是这样被自己母亲嫌弃，着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自己不被嫌弃的。

　　“吵什么呢……看来你是考虑好了。”舒钧逸也起来了，西装革履让她想到的是人面兽心。

　　“我想知道，把我送给那个人，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父女之间，只谈交易，只剩利益。

　　舒钧逸面露尴尬，他显然没有料到舒蔚蓝直言不讳，在他眼里，舒蔚蓝还是当年那个在她面前哭泣不已的小女孩。

　　一转眼，她已经长得很高了，瘦削白皙，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过不了多久，可能他都会怀疑，这个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

　　他不想将她送人，可是对方给的条件太诱人了，舒蔚然即将归国，他必须得保证舒蔚然的安全。

　　所以，牺牲她，是必然。

　　“你可以想象，但我不会告诉你，要是你考虑好了，告诉我结果就好。”

　　他们像极了在谈一笔生意，只有利益，没有感情。舒钧逸一脸正直刚毅，她简直都要怀疑又是自己的错，怎么能够怀疑这么有骨血的人。

　　然而，她的父亲呀！从未与她亲近过，两人之间哪里还剩下什么父女情谊……

　　舒蔚蓝抬起手，食指交叉，在空气中转动，“啪啪啪”，五六个玻璃杯在舒钧逸身后碎落在地。

　　“舒钧逸，纪雨清，往后我们之间的情分就跟这杯子一样，送走了我千万别再求我回来。”

　　……“记住，你们再也不是我的生父生母。”

　　——

　　舒蔚蓝请假了，麟旗中学里，萧薇一个人趴在课桌上数羊，好无聊。

　　死蔚蓝，再过三天就期中考试了，你请假是真的不要考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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