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盼了三年才盼到能正大光明唤他一声师父,怎会不愿意?桃夭抬头,见无崖子正站在紫墨身后笑意盈盈的将她望着,忙点了点头:“弟子愿意!”
“你愿意就好,莫桑记下吧!”
“是!”那唤作莫桑的执事拿着笔在一本小册子上认真记了下来。待今日之后,册子上所记载今日对应师徒名字都将载入落云仙史。
无崖子递过一柄逍遥化云扇,桃夭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接下,只听无崖子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月无崖的徒弟。为师不求你能斩妖除魔,闻达于世,只求你一生堂堂正正,无愧天地。”
原来师父全名叫月无涯?桃夭心中想着,俯下身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定当行事磊落,无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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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后三年一度的仙法考核总算圆满结束。群仙三三两两告辞离去,留下的,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
桃夭与珈若等人早早回了寝居。过了今日,她几人都有了不同的归宿,珈若与流舒进入玄元峰修行,柯亚则要搬去天元峰与白舜华住在一起。而桃夭,虽还留在黄元峰,却也要搬入无崖子的碧游洞中,以后怕是不能像如今这般日日相见了。
几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吱吱随着柯亚去了他的住处。
入夜时分,桃夭呆在房中闲得无事便想着出去走走。今日入夜后,众位仙人们又免不了聚在一起宴饮一番,想来无崖子也不在碧游洞中。她明日便要搬去洞府随他一同修行,不急于今夜一时。
走着走着,她不知不觉间走入一片无边的桃林里,见株株桃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朵。月色笼罩其上,似裹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入眼处粉红一片。随着清风拂过,片片花瓣随风飘落,像下了场盛大的桃花雨,阵阵幽香扑鼻而来,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奇怪,黄元峰有如此美的地方,我竟从未见过。”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缓缓步入桃林深处。双眼看得太过入神,竟未瞧见桃林入口处牌匾上大大的禁地二字。
远方有潺潺流水声传来,桃夭循着水声走去,眼前出现了一汪不大不小的碧潭,潭面轻烟笼罩、仙雾缭绕,潭中心有一座精致的八角琉璃亭,与岸边水榭紧紧相连。亭外微风轻拂,亭内轻纱曼舞,在白色轻纱掩映下,隐约可见亭间一道白色身影倚桌而坐,对月独酌。
赫连鸿渊一杯酒下肚,抬眼间望见亭外一道婀娜身影袅袅婷婷站在那里,他神思有瞬间恍惚。
“阿离?”
桃夭正犹豫要不要悄悄离去,若是不小心冲撞哪位上仙雅兴她可得罪不起。正愣神间,亭中男人已瞬移至她面前,带来一阵清冽的桃花香气。
“阿离,真的是你?!”男子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唉你放开我,你个棒槌,你谁啊?”桃夭吓得花容失色,双手奋力推拒。奈何男子抱得太紧,她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桃夭一时软了语气,急急辩解:“仙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离,我……我是黄元峰弟子。”
“怎会,你就是我的阿离。”赫连鸿渊将她微微推离怀中,半阖朦胧的醉眼打量片刻,语气笃定:“你是我的阿离!我怎会认错了你?不会,永远都不会。”他再次将她重重按进怀里,俯下身去在她耳边低语:“阿离,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求你……”
神尊大人?竟是他!桃夭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苦涩。这名唤阿离的女子当真好福气,离世多年还有人对她痴心不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呵?能让九重天上杀伐果决、威严肃然的神尊大人落得如此落寞不堪。
“阿离,别离开我……”耳边再次传来低语。他嘴里呼出的酒香混合他身上淡淡桃花香气使桃夭沉醉,令她一时意乱情迷。“好,我不离开!”她似做了重大决定般,主动伸出手去将他紧紧环住。想了想又小小声补充:“神尊大人,我叫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夭。”就算他此刻听不进去,她也想要说得清楚明白。
她居然真的抱到他了!暗暗叹了口气,她将头埋得更深,双手抱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以为这又是一场幻觉。“棒槌你个冬瓜唉,我不是做梦吧?我居然真的抱到你了。”她埋首在他怀中,着实忍不住心中喜悦,笑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还是这么傻。听着怀中人儿自言自语,赫连鸿渊扬唇无声笑了。此刻的他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与她终究是心意相通的,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逃不开,躲不掉!
千年了,能第一次这样真切拥她入怀,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得桃夭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久得她依偎在他怀中都快睡着,耳边突然响起天籁般的声音:“可是累了?”
“嗯。”她忙不迭点头。怀抱虽温暖,站久了也累啊。
他就晓得。“去亭中歇歇?”赫连鸿渊提议。
“好。”回答完她就有些后悔了,孤男寡女的……终归有些不妥。
赫连鸿渊可不管她想什么,今日他是铁了心要多留她片刻。拉着她朝亭中走,谁知刚一走动,她僵直的双腿不受控制,一个踉跄朝前栽去。鸿渊眼疾手快伸手扶住,见状干脆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这不好吧?桃夭脑中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啊”的一声惊呼出来,挣扎着要下地。
“你若想叫别人瞧见,尽管叫吧。”他轻飘飘一句话,怀中女子果真闭嘴。“你……你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低下头不敢看他,压低嗓子小声央求。从小到大她还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心中不由惶惑。
赫连鸿渊有心逗她,闻言非但不放她下地,反而抱得更紧。“不放。”他轻启双唇,缓缓吐出二字。
棒槌你个冬瓜……这男人今日没吃错药吧?桃夭呆了呆:“大人,您别误会。”
“嗯?误会什么?”赫连鸿渊低头,好笑的看着怀中定定看他的女子。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她认真说完,忽然想到什么,高声质问:“你不是喝醉了么?!”看他此时言语清晰、神清目明,哪里像醉过酒的样子?
“本尊几时说自己喝醉了?”他勾唇浅笑:“看姑娘一心想占本尊便宜,本尊当然只能勉为其难配合一番。怎么,你不满意?”
满意你个头啊!竟敢戏耍她。桃夭有些泄气。“棒槌你个冬瓜!放我下去。”她不高兴了。虽眼前这个是她心仪的男子,她却受不了被人当猴儿一般耍弄。还是第一次与他如此接近,身着白衣的他少了些淡漠凌厉,变得温和容易接近。她以为他本该是这样的,褪去冰冷肃然的伪装,真实的他本该温润随和,平淡从容。
可他竟戏耍她!简直不能忍!
赫连鸿渊见她生气,依言将她放下。甫一落地,她转身就走。“喂,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却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被他紧紧拽住,语中带着一丝恳求与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这样的他叫桃夭吃惊。
“不要。”她断然拒绝:“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亭终归不妥。”自己这三年来唯一的心愿便是能抱抱他,如今心愿达成,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何况他这态度,叫她看不明白啊。
“本尊命令你。”他拽着她不放。
“你--”转头见他落寞孤寂的眼神,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情不愿随他到桌边坐下。“孤男寡女的,你想毁了人家清白。”她撅嘴埋怨。
原来担心这个?赫连鸿渊失笑:“不会叫人晓得。”
“你知道?!”她翻白眼瞪他。
“嗯。”
一时无话,亭内一片寂静。
他沉默看她,桃夭突然觉得他专注看她的眼神仿佛透过她看另外一个女人,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故人。故人?她心里猛地一咯噔。
“我好看吗?”她打破沉寂。
“好看。”
“与她相比呢?”
“谁?”
“东离天女。”
赫连鸿渊眼神黯了黯。半响:“你如何晓得?”
“我为你讲个鬼故事如何?”她见势不妙,急急扯开话题。
“不如我先为你讲个故事?”赫连鸿渊不答反问。
不追究就好,桃夭暗暗松了口气:“好,你先讲。”赫连鸿渊莞尔,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温柔,却将桃夭瞧得浑身不自在。“快讲快讲,再不讲天都亮了。”
“好。”他看着她笑,修长白皙的指捏着小巧精致的白玉酒杯轻轻转动:“你若想听我便讲给你听。不过,这可是你求着我讲的哦。”
“……”这男人怎么这么赖皮?桃夭不禁在心里将他重新审视一番。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以前怎么就凭仅见过一面便死心塌记挂上了?当真脑子里进了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