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秋换了身浅翠色的衣裙,留如梅在院中看着,便去了兰氏的院里。
庞二太太一脸褔态,笑米米地跟兰氏并肩坐在榻上闲聊着,陆婉秋进来的时候抬眼便看见陆赏春跟庞大小姐正坐兰氏和庞二太太下首低头说笑,她一进来,倒显得唐突了,原来很是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兰氏见陆婉秋进来了,便对庞二太太说道:“这便是我家三姑娘。”
陆婉秋上前向兰氏和庞二太太见了礼。
庞二太太起身,虚扶了陆婉秋一把,打量着她,便对兰氏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府上的姑娘个个长得如花似玉,就跟玉母娘娘身边的仙女似的”
兰氏笑着回应道:“哪有,是庞夫人过奖了。”
兰氏仿佛是天生的没架子,一副好脾气的贤妻良母形象,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于庞夫人对陆家姐妹的夸赞,碍着身份她不方便多言,只能陪着谦虚地笑了一笑,捡好听的话儿又夸赞了庞家小姐几句。
庞小姐听了,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回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陆赏春,两人交换了下眼色,颇为得意。
陆赏春起身便道:“母亲,我看掌珠姐姐在这里拘谨着呢,不如您在屋里陪庞夫人说说话,我带着掌珠姐姐去咱们园子里四下走走,可好?”
想必掌珠便是庞小姐的闺名,陆婉秋心想着。
“这……”兰氏有些犹豫担心陆赏春招待不好客人。
庞二太太却自是笑道:“也好,就让她们三个小辈出去到院子里玩吧。”
兰氏听庞二太太这么说,便笑着应了。
说话,陆赏春便带着庞掌珠出了兰氏的院子,进了陆家的小花园,正值百花开放,争奇斗艳的季节,园子里种了不少花草,颜色各异,散发着迷人的芳香。陆赏春摆出一派主事小姐的派头,领着庞掌珠在园子里转悠了两圈,便吩咐跟随的下人去准备茶点,带着她们走到小亭内歇息。
三个人在亭中坐了,陆婉秋一直保持着沉默。
庞掌珠见她像是个闷葫芦似的,笑米米地打量了她两眼,跟陆赏春闲聊了两句,回头便问道:“陆三姑娘,平常都喜欢些什么?”
陆婉秋平声道:“没什么喜欢的。”
“那你用什么来打发时间呢?”庞掌珠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陆婉秋十分温和地笑了笑,对上她的眼神道:“闲暇无事时,我便看些诗书,偶尔写写画画,练练字,或者做些女红什么的,只不过每样我都只会一些皮毛,没什么正经拿得出手的。”
“妹妹这是谦虚吧。”
陆婉秋低头笑笑,没往下接话。
庞掌珠觉得她无趣便转头对陆赏春说道:“咱们玩什么好呢?我记得你身边的丫头平素络子打得不错,还会唱小曲,今个儿,怎么不见她呢?”
“难得姐姐还惦记着她,只是她老子娘病了,前个儿托人来给她捎了个信,我瞅着她这两天老是心神不宁,私底下还背着我偷偷哭了两回,又不好意思跟我说,便做主打发她回去看她老子娘了。”陆赏春说着,又瞧了陆婉秋一眼。
“哦,本来我还想听她唱小曲呢,看来只能改日了。”庞掌珠有些遗憾道。
陆赏春接口道:“姐姐想听曲儿,等她回来,我便打发她过去。”
二人仿佛身旁并无他人,你一言我一句又聊了些话,无非就是些女儿家的琐事,陆婉秋坐在一起静静地听着只当是个陪衬。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园子里的花草芬芳散发出来的香气吸引来了不少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上下翩翩起舞,堪是应景。陆赏春便提议去园子里扑蝶,庞掌珠欣然同意,陆赏春便叫了小丫头去拿拈子和网兜过来,扭头才对陆婉秋说道:“妹妹若是觉得乏了,不必在这儿陪着我们,回去歇着吧。”
陆婉秋很识趣,笑笑:“也好,我正觉得身子有些乏了,恕我不奉陪了,庞姑娘二姐姐玩好。”
走出园子的时候陆婉秋脚下不小心踩到了石头,被咯了一下,稍微停顿,便听见身后传来了陆赏春和庞掌珠嘻嘻哈哈的笑声,陆婉秋想了想,不由释怀地一笑,怕是自己老是在这儿待着不走,她们也不能玩得尽兴。
人啊,总是物以类聚!
陆婉秋一个人回去,路过兰氏院门口时,有两个婆子正背对着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嗑着瓜子闲聊,其中一个肆无忌惮地说道:“要我说,你家太太实在是宽容,不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小年纪,心思就有如此歹毒,哪家的太太能纵容得继女这般猖狂,谁给她的胆子?还不是你家太太心善!”
“可不是么,我家太太心肠好,只是性子太软弱了。”
说这话的人,陆婉秋仔细打量了一眼,倒是个认识的!就是兰氏院子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好像夫家姓邱,是个喂马的,平日里这个婆子只管打扫兰氏的庭院。
另一个倒是面生的模样,不过听那话里,却不难猜到,是庞二太太带过来的人。
陆婉秋站在她们身后不远之处。
庞家的那个婆子又道:“这事,换作我家太太,早就收拾得她没……”突然她的舌头像是被什么咬了,目光一恍,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身影,婷婷玉立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在那儿站了多久,惊得她不知如何是好,一顿之后,慌张地站了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邱婆子看到陆婉秋,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吓得脸色一白,手里的瓜子立时撒了一地。
陆婉秋不慌不忙的迈步走了过来,脸色平静地看了庞家的婆子一眼,转眼看着邱婆子,眼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缓缓走到邱婆子面前。
邱婆子眼中现出了一丝惧意。
陆婉秋看着这样的她,随手指了前面的一块空地,正好正对着兰氏的院门口,淡淡道:“你给我去前面跪着。”
“三……三小姐。”
陆婉秋一记冷眼扫过去,冷声道:“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了,是吗?要不要我进去跟你的主子去说一声?让她看着处理?”
此时,邱婆子好后悔没管住自己的嘴。
但是当着外人的面,邱婆子顿了顿,还是求情道:“三小姐,能不能等庞家的客人走了之后,奴婢再……”
“你胡言乱语,在背后嚼主子是非的时候,可有顾忌有外人在了?”
正好,此时兰氏身边的郝妈妈闻声从院子里走出来。
看到陆婉秋的表情不郁,还有站在一旁,一脸懊悔的邱婆子,郝妈妈不知何故,瞪了邱婆子一眼,吓得邱婆子脖子一缩,回头她便陪着笑脸走上前对陆婉秋问道:“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那庞家的婆子一看事儿不好,低着头看着脚下,好像不关她的事一般。
陆婉秋瞟了她一眼,对郝妈妈说道:“你出来得正好,我正想与你说,你们院子里的人,不巧被我撞见和庞家的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还有这位……想必是庞二太太带来的人吧,真是令人钦佩得很呢,我听她言道,她家主子好生厉害,收拾人什么的?好像颇有手段!改天定要让咱家太太向庞二太太好好讨教讨教,学上几分。”
庞家的婆子听了这话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求道:“奴婢糊涂,一时没管住自己喷粪的嘴,还望三小姐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
陆婉秋冷声道:“你是庞家的奴婢,求我来做什么?”
“奴婢嘴贱,不该私下议论三小姐……还望三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老婆子,一般见识。”庞家的婆子说着,伸手就想去扯陆婉秋的裙摆。
陆婉秋当即向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拉扯,正色道:“你这人好没意思,你见谁家有越府管旁人府上的事的?真是不懂规矩!我可不想乱了分寸,做了恶人,你要求人,还是去求你的主子吧,身边有你这样的奴婢处处为她着想,到处宣扬,想必,庞二太太声名远播,定然少不了你的功劳。”
只见庞家婆子的脸面被骚得顿时像开了染房一样,一阵子红来,一阵子惨白。
郝妈妈不便多说。
“这是你们院子里的事儿,如何处置,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陆婉秋将此事丢给郝妈妈接手,转身而去,撒手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