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带孩子们来游乐园玩,果果过几天就正式上小学一年级了,所以洪芝苦着脸说道:“唉!她已经七周岁了,还不到一米三,我要担心死了。”
“这样也挺好啊,很多地方不要门票。”
“可是,我担心啊,她不会一直这么矮下去吧?”
“不会的,瞎担心。”季云说。
孩子不知道担心任何事,只会玩,她直嚷嚷说:“好姨,好姨,我要棉花糖。”
“有森你要吗?”
“我不要,给她买两个吧。”
季云笑着说:“什么都替妹妹想,但是果果你不可以吃两个,牙齿会掉光的。”
最近她开始在换牙了,不被允许吃甜食。
“那就给我买一个吧,求求你了,好姨。”
季云一看到这孩子靠过来,只要一喊她好姨,就什么都无条件的答应她。
果果很喜欢到假山里玩,她最喜欢钻那些又小又窄的石道门,虽然有森经常要撞到头,他还是陪着她钻了一趟又一趟,回到家一看,身上总有被磕青的地方。
从小,只要她喜欢的,他都尽力陪她去做。
他三年级时,她读一年级了,两个人终于到了一所学校了,家里对有森委以重任,把妹妹完全交给他了,两个小人儿每天一起上下学。
顾有森一直待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把她照顾的很好,尽管如此,还是发生了一件令他终生都愧疚的事情。
这一天放学过后,顾有森怕她忘了,特意来到她班里嘱咐过她不准乱跑,等二十分钟,他就可以来接她一起回家,因为今天他做值日生。
颜果背着小书包,站在自己班门口乖乖等他,班里除了留下来做扫除的同学,其他同学都已经走了。
本来他和同组的几个同学正积极的打扫着班级,突然有一个小男生冲进来,对他喊道:“顾有森,你妹妹被人打了,头上鼓了好大的一个包!”
他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立马蹿起了一团烈火,没问怎么回事,立刻甩了手里的黑板擦就跑出去了,他奔跑着来到了一年级的教室前,看到有一群同学围在那里,听见小颜果哭得在喊着他——
“顾有森,顾有森,哥哥,哥哥……”
他奋力拨开了人群,看到她抱着膝盖在哭,那个罪魁祸首还站在这里,因为有人在他耳边说道:“就是他,就是他撞的颜果——”
顾有森蹲下身,捧起她的脸,看见她额头上的确鼓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他给她擦擦眼泪,可是她的脸这么小,额头上的那个包显得突兀又可怕,他又不敢去碰她的额头,不然她会疼的更厉害,他不知所措。
他难以言喻的心痛,他的小公主怎么可以被别人欺负?
作为小孩子,他忘了该首先带她去医务室,而是猛地转过身,一下子就撂倒了站在眼前这个男孩,不由分说的与他纠打起来,这个男孩子不是颜果同班的,而是二年级的,长得很胖,身材敦实,打起架来也毫不含糊,在身高上,虽然顾有森处于优势,可是这个胖孩子在体重上也不吃亏,最后顾有森的脸也被他抠的流血。
颜果看到这情景,突然忘记哭了,她也吓坏了。
“哥哥,不要打了,你这个坏家伙,不要打我哥哥。”她想把有森和他分开,可是她力气太小了。
“你快点躲开。”顾有森冲她喊了一句,然后朝这小胖子的脸上用力的揍了两拳。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教训这小子的,因为他最想保护的人被欺负了,心里气愤的火焰是压不住的,虽然年纪小不懂什么,可是他就知道自己很生气,很想狠狠的揍一顿这个坏小子,发泄心里的满腔怒气。
他想把颜果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他的手肘不小心嘭的一下碰到了她的鼻子,她喊了一声鼻子疼,然后鼻子突然哗一下开始往下流血。
两个男生本来是扭打在一起的,看到她流鼻血,同时都停了下来。
所有围着看热闹的同学们也都吓到了,因为颜果的鼻子流了好多的血,止都止不住。
“你走开,为什么要打我的哥哥?”
颜果一把将这个小胖子推倒在地上,她也很生气,拿起拳头在这个胖小子的身上重重的锤了好几下,这小胖子可怜的跌坐在地上,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她。
“我带你去医院。”顾有森没说别的,赶紧背着她往校诊所的方向跑,虽然她捂着鼻子,可是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一直往他背上滴,白色校服瞬间就被一滴滴血染上了豆粒大的血斑。
学校对面有一家私人诊所,他背着她跑了进去,校服的背后被血染红了一片。
她这么小的人,可是鼻子里的血流不断,医生拿出棉球就被血浸透了,他突然眼睛就红了,眼泪也毫无防备的滚下来了,他担心的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医生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她的鼻血止住了,也给她的额头上擦了点红花油。
“你脸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医生对他说。
“不用了,我要赶紧带她回家。”他牵着她就要走了。
医生急忙喊住了他,说:“小同学,你的脸还在流血呢,伤口需要消毒!”
“我不要紧。”他突然又停下来,从颜果书包的隔层里找出了二十块钱,这是妈妈放在这里的,所以他知道,他把这钱全部给了医生,问道:“也许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明天让我爸爸妈妈送过来给您。”
“把这个带回家,晚上给她的额头上擦擦,明早就可以消肿了。”大夫给了他一瓶红花油,又重新跟他提了一遍给他伤口消毒的事情,他却不理会,他想的是,这些钱买了这瓶红花油就不够付其他的了。
“谢谢您。”他很有礼貌的跟医生轻鞠了一个躬,然后牵着妹妹出了诊所。
他们出了诊所之后,他问:“要不要我背着你?”
“不要了,我可以自己走。”她说。
“你把头昂着,不要再流血了。”他慢慢把她的头扶起来,然后轻声对她说:“我会看着路,你跟着我走。”
顾有森比她高出一个头,牵着她的手回家,有森的脸上还在流着血,小颜果额头的包已经消了不少,两个小人在夕阳里一同回家。
她背着书包,而他的书包丢在了班里,他也不想回去拿了。
他们手牵着手在黄昏里,一直沿着马路慢慢的走,从背影看去,温暖动人。
他不敢走太快,避让行人和汽车,看路很仔细,不容许再有一点差池。
颜果问他,“哥哥,你的脸还疼吗?”
“不疼。”他用稚气的声音回答。
“都淌血了还不疼啊,我的额头只是肿了,我都觉得疼,其实刚才那个医生给我涂那红油的时候,我想哭来着,可是看你都没有哭,我就没哭了。”看来她的伤口不疼了,不然她怎么又开始叽叽咕咕开始讲话呢!
“不要说话了,让我看看鼻子还流不流血了?”他让她把头抬高,然后像个大夫似的看看她的鼻子,真的不再流血了,他才略微放心了。
她又一直说话,说:“都怪你不跟我同一天做值日,老是让我等你,头都肿了……”
“对不起。”他难过的说道。
“哥哥,答应我,你以后再也不要跟人打架了好吗?”
“我不想打架,可是你被人欺负了。”
“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不小心撞到我的,已经跟我道过歉了。”
“那也不行,谁也不许欺负你。”
“可是,我的鼻子是被你的胳膊撞的,才流了那么多的血。”
“那,那你打我吧。”他眼眶红了,其实他心疼极了,很痛恨自己。
“我不想打你,你已经受伤了。”
“等你好了,可以随便打我。”他将她的手牵的牢牢的,心底对她的这种愧疚,让他觉得以后为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即使她严厉的惩罚自己,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们打架的时候我很害怕,我很害怕你吃亏,万一你受很严重的伤,那可该怎么办?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应该跟别人打架,妈妈和好姨都对我们说过了啊,如果被同学欺负了,可以去找老师来解决,不要自己动手打人,这是不对的。”她像个小老师一样给他讲课,一路上都嘀咕咕的。
“你不懂,你不会明白。”他看上去又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了,她不会明白的,当时已经被气成那样了,怎么还会有清醒的脑子去想着找老师来解决,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碰她一下。
以后,他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会再让她受一点点的伤,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架,在颜果记忆中也就这么一次,不过,他可从没后悔打过这一架,他不可以让她受伤,让她受伤的人也得付出代价。
从这之后,他也没再动过怒,或是与人起纠纷,因为颜果对他说了这么一句,如果你去打架,我还是会去拉开你,到时候我可能又要受伤。
回到家时,两个人满身血迹站在门口,家长们都吓坏了。
他很愧疚,向家长们认错,因为他没有照顾好妹妹,颜果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没有人怪他,可是他自己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
那个胖男孩子也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回了家,第二天顾有森被请了家长来,班主任都不相信一个平常最懂事有礼的学生竟然会跟低年级的同学打架,不过老师们还是很快原谅了他,因为情有可原,双方孩子都受了伤。
后来,请了两个家长来之后,了解清楚是这个男孩子和另外几个孩子在教室楼道里推搡着,一边追着,一边跑着玩,不小心撞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颜果,她的额头撞到了墙上,才肿了一个包,也不是那个小男生大喊大叫说的,被打了之类的情况。
事实上,这件事没这样结束,真正的实情是,这个胖男孩暗恋颜果,所以放了学以后,他同班的几个男孩子怂恿他去请颜果去校门外吃炒冰,结果没想到……成了这样的一番局面。
这是颜果五年级时,也就是那个男孩六年级快毕业时,收到他的情书才发现的秘密,胖男孩还是个胖男孩,偶尔一碰见她时就流露出无辜而又愧疚的神情,她却总忘不了那天狂流鼻血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原谅这个可恶的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