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和叶子芷约定,等大学毕业了一起去西藏,去那遥远的雪域高原,去觐见心中萦绕的圣城,去磕长头转经轮,去触摸每一块墙砖每一段经文。
分开已经两年。两年来,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没有她的音讯,我以为我早已忘记了她的世界,直到我只身一人来到拉萨,我又想起了我们的约定,又想起了她。孤独伴随着我,我陪伴着孤独,一个人走,一个人旅行,一个人来到林芝,来到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最深处,去寻找安妮宝贝笔下的莲花圣地。
从排龙乡到扎曲村,在大峡谷里徒步近三十公里。在扎曲村仅有的几间房屋旁,我发现了一面留言墙。经文与留言交错在一起。一边是默默念叨,一边是高声呐喊;一边是为众生祈福,一边是为自己打气。我一句句地辨识,一句句地默念。有些早已模糊不清,有些笔色才刚刚写上。
“西藏,我要把我的一生交给你,勒布沟的孩子,老师来了。”
这一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我想能把自己交给西藏的不能只是激动地一个呐喊,这句话的作者一定做到了,看得出他应该是来支教的。
一句话,一件事,一辈子,是怎样一个人?这句留言的作者是一个熟悉而又牵动着我的灵魂的名子——叶子芷。我反复地看,仔细地想,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个叶子芷,我不敢想下去。应该是真的,因为子芷从不惧怕艰难,扎曲村她可以到来;因为子芷以前说过好多次想来西藏,西藏她可以到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的是子芷那她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哪,在做什么?勒布沟又是哪?同行的人没人知道。我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回排龙,我现在非常需要手机信号查一下勒布沟在哪,我要去找子芷,迫不及待!
直到今天,仅仅是看到了她的名子,就如此地迫不及待。两年了,我孤独失落、郁郁寡欢,我以为是我迷失了我的世界,到头来,全是因为她的存在。这几天,我一直在赶路,从扎曲到排龙,从排龙到林芝,从林芝到山南。六百公里的山路,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不为别的,只为早点看到她的容颜。这几天,我的心情一直很愉悦,路不显得崎岖,风餐食宿不显得艰苦,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的出现。这几天,我一直在期待,期待与她相见的那一瞬间,期待她可能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期待整个世界的改变,不为别的,只为能够与她相见。
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搭车,一路等待,一路焦急。在田园之间,在山水之间,在经幡之间。一个铁栅栏大门,两排楼房,水泥院落,青松挺立。这就是这些日子以来,我日夜牵挂的地方,一个山林中的小学。
学生们穿着绿白相间的校服,在院落里做着游戏,并没有注意到校门口陌生人的到来。我招了招手,一个小姑娘靠近了我,隔着大门对着我笑着。我递给了他一筒铅笔和一摞本子,她微笑着转过身去。
“小朋友你好,请问你们学校有没有叫叶子芷的老师?”我赶紧叫住了她。
小姑娘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姓叶的老师?”
小姑娘又摇了摇头。
“那你们学校哪个老师最漂亮?”
“是德吉老师。”
看来我是想多了,但我还是不甘心:“那有没有汉族老师。”
小姑娘还是摇了摇头。
一阵上课铃声响起,小姑娘跑开了。我失落地离开,失落地上了车。司机大哥一直在问我话,一直在关心我,但我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们就这样离开了。
来是那样的迫切,走是那样的失望;来是那样的喜悦,走是那样的悲伤;来是那样的期盼,走是那样的落魄。
小姑娘跑进了教室,把一筒铅笔和一摞本子递给了老师。老师问她是哪来的,她指了指门外。老师走到大门前,看着远行的车影,一直在呼喊,没有回音。老师又问小姑娘,人家说了什么没有,小姑娘回答道:“叔叔问我有没有叫‘叶纸纸’的老师,还问我哪个老师最漂亮,我说是德吉老师你。”
这位老师突然明白了什么,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一股热泪涌出,冲出校门外,边追赶边大喊。只可惜车子已经离开了好远好远。
德吉老师就是叶子芷。
那一天,我在扎曲村的留言墙上,蓦然看见你的真言;那一天,我跋山涉水日夜兼程,不为旅途,只为一见你的容颜;那一天,我万念俱灰失落至极,不为悲伤,只为没能寻得你的踪迹;“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