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还有五秒。
——所有人都知道红灯还有五秒,因为没人会去在意那群鸽子还会不会飞回来。
希冀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的人,究竟还会不会回来。
绿灯亮起,她转身融进人群,继续埋头前行。
走到时装旗舰店时,习惯性地瞟向落地窗。橱窗的玻璃上映着自己巴掌大的小脸,以及不远处踩着十公分高跟鞋一瘸一拐的身影。
希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慢慢行来的幽幽。
顶着夕照日头,萧景幽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挨地埋头行走。
希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相距只剩下一米远的时候,萧景幽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触电般地僵住了,然后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
她在跟着我,希冀心里确定。
可是,希冀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生,很安静,很执著,也很诡魅。
她穿一身黑,这让希冀产生一种奇幻的错觉:
仿佛深夜归家的时候,身后默默地尾随着一只无家可归的黑猫,明亮的眸子里,充斥着对人类的警惕、戒备和不信任——尽管如此,它也仍然倔强地与自己一路同行。
希冀加快步伐,她也加快步伐;希冀放慢脚步,她也放慢脚步。
绝对的难以忍受。
她为什么跟着我?
那辆车里的人是谁?
他们跟着自己做什么?
这一回,就快跟上的时候,萧景幽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站稳了之后,望着希冀的背影,忽然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儿上。
她扭伤了脚?
希冀担忧地转过身,见幽幽一只一只地脱掉了鞋子,一只手拎一只,光着脚站起来,踩在人行道的花砖上,怔怔地凝视她。
希冀也怔怔地看着她。
三米距离的彼此凝视,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世界上有多少女孩会被另一个女孩尾随呢?
不知这算不算是一件幸运的事,也不知这个尾随的故事究竟会持续多久,只是默默地与她对视。
然后,希冀也一屁股坐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学着她的样子一只一只地脱掉她的白色板鞋,光着脚,一只手拎一只。
火红的夕阳,照在萧景幽的脸上,那双眸又黑又亮,像两颗乌溜溜的琉璃珠儿,荡在水里,轻轻地晃动着。
那是希冀一辈子见过的,最明亮,最美丽,也是最寂寞的眼睛。
仿佛有日光在瞳仁中闪耀,仿佛露水一般晶莹;
看上去既敏锐,又富有感情。
大厦的楼体广告屏幕上,呈现了醒目的广告词:锤炼不羁性格,撕破层层阻碍,年轻,不就是玩吗?
希冀和幽幽,光着脚,拎着鞋子,面对面站了很久。
犹如那个经典的电影拍摄手法,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羽化的快进镜头。
景色茫茫了又茫茫,行人匆匆了又匆匆。
只有两个女孩。
静静的,面对面的,相视而立。
没有谁上前一步迎向谁;
没有谁避开目光厌弃谁;
亦没有谁牵住谁的手去讨好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