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走到音大,天已经黑透了。
宿舍大门口,希冀坐在水磨石地上,只觉得又累又饿。
幽幽也坐下,小心翼翼地举起脚丫子,用湿巾把脚心擦干净。
月光照耀在幽幽的脸上,长睫毛细细密密地扑扇着,遮住了大眼睛,眼底映着一个扇形的阴影。
希冀停下动作,愣神地看着她专注的样子。
幽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
希冀觉得,她可以当偶像剧的明星。
字典上说,明星是用来比喻风华绝代、成绩卓越、才华出色的人,明星是深受大众爱戴和追捧的。
可是,同学们都不喜欢幽幽。
她是被女生排挤的,不刻意取悦他人的。
字典上还说,明星也可以专指金星,因为金星是较亮的星星之一。
然而,在希冀眼里,幽幽光芒万丈,她是太阳系的中心天体。
她是太阳。
幽幽忽然抬眼,“喂……给你。”
一袋湿巾从水磨石上滑过来,希冀说:“那个,对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希冀。”
“我知道。”
她像土耳其人那样缩起脚,盘腿坐在地上。
希冀想了想,没话找话说:“还有,我是射手星座的。”
“哦。”
“你是什么星座的?”
“天知道。”
“……”
希冀又闭上了嘴巴,女生怎么会不关心星座,那么幽幽关心什么,她又当如何继续寻找话题呢?
二人再度陷入沉默。
希冀心想是不是要找个借口悻悻飘走……
赶紧回宿舍里洗洗,然后泡个面吃吧?
这时候,萧景幽忽然开口,“北斗星。”
“嗯?”
“你的脖子,生来就是那样的么?”
“……嗯。”
这个话题始料不及,从没有哪个女生这么直白地说她的脖子,即便希冀知道她们在看自己的脸时,无一不极力地控制着目光不往下坠。
萧景幽又问:“那是胎记?”
希冀浅笑时,嘴角就会露出淡淡的梨涡,“刚出生的时候,是淡淡的粉色,看不太清的,小时候并不这么显,长大之后,颜色就越来越深了。”
“生下来就有的?”
希冀捂住脖颈,笑道:“当然啦,生下来就有的,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幽幽严肃地板起脸,“其实,我也有的。”
“真的吗,在哪呢?”
“屁股上。”幽幽撅了撅屁股,补充说,“小指甲这么大,青色的。”
“有胎痣的孩子,不会被妈妈弄丢。”
“那是骗人的。”
希冀微微摇头,坚持地说:“那是书上说的。”
“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萧景幽从大包里掏出一本厚书,拇指肚抵住书页侧面,从最后一页荡到第一页,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一百个人有一百种人生,能写在书上的这些事,都是可以供大众观赏的,可以与人他人分享的。”
幽幽垂着长睫,她的声音很轻:
“真正的经典、诚实又有争议的故事,是全世界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自己经历的那些刻苦铭心的事,它们是藏匿的,剧痛的,隐讳的,秘密的,用来记忆和遗忘的,倔强地一个人承受,不愿意与别人分享的。”
一如既往地,她勾起冷漠的唇角,参杂了细微的别种变化——
她在笑。
她笑着盯住希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难道,你没有藏在心里的,不曾对任何人讲的故事么?”
希冀震惊地看她。
总觉得,关于自己的事,幽幽好像什么都知道。
有很多心事,很多。
比如喜欢的楚放,还有你啊,幽幽。
还有,莫名其妙就撒手离去的爸爸……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幽幽小声说:“其实,你的胎痣,蛮好看的。”
“你的眼光真特别,你是第一个说它好看的人。”
怎么会好看,明明在安慰我。
像懂得读心术,她忽然说:“我说的是真的,和天上的北斗七星一模一样,我没有骗你。”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希冀小声说:“我没说你骗我。”
她妥协地将手从脖子撤下来,“我的这个胎记确实很奇怪的,我参加唱歌比赛的时候,评委也皱过眉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觉得骄傲吗?希冀,你是与众不同的,你脖子上有北斗七星,你将来一定是个巨星!”
萧景幽扬起下巴,大声地做出了预言:
“我保证,你一定会实现梦想的!喂,北斗星。”
“我叫希冀。”
“姑奶奶是大熊座的,”萧景幽说完,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大熊座的。”
希冀呆了呆,“十二星座里没有大熊座。”
“我就是,我是大熊座的!”
萧景幽瞪她一眼,光着脚,拎着鞋,头也不回往大门走去。
“哦,你不回寝室了吗,大熊——”
希冀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怕她发火,她的性格太差了。
等等,她跟踪自己一路,就是为了和自己说几句废话,还有几句中二宣言?
这画风好诡异。
对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辆车,什么时候消失的?
话说回来,大熊座是什么?
当晚,希冀回到宿舍,第一时间用莓莓的电脑查百科:
——从星象上看,北斗七星位于大熊座的尾巴,是大熊座中,最闪亮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