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黑暗出现了。
一丁点光亮也没有。
月色缱绻,龙都誉为“小鸟巢”的金字塔演唱会场内,陷入一片漆黑。
忽然之间,天壁浮光粼粼,鐳射灯流光溢彩。
《你好,是希冀吗》全国巡回演唱会座无虚席,人海泱泱,场馆四周翻涌着汹汹海啸。
冰雾渐浓,白烟卷起了巨大漩涡。
音乐响了,她听见,他们在呼唤。
“希冀,希冀,希冀——”
舞台下方一米处,准备区的阴影中,希冀站在升降台上,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麦克风,伴舞者簇拥到舞台中央,冷焰火轰然四窜,震撼人心的喧嚣一瞬间绚烂了整个会场。
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对她说“请抓紧栏杆”的提示。
升降台缓缓上升。
万众瞩目中,披着黑色蔷薇暗纹斗篷的希冀出现在舞台上,升降台越升越高,一米,两米……
希冀抬起头,仰望着星星点点的天空,一步一步走向升降台的边缘,面朝着黑压压的人影与斑斓的荧光棒,她将麦克风放在脚下,一把扯掉了腰间紧系的安全绳索。
十米高台边缘,希冀张开了双臂。
恍若飞翔。
监听器内响起喝止声:“希冀,你干什么?后退!后退……”
希冀拔掉了耳塞,置若罔闻。
我最亲爱的,纵使一千步的距离,原谅我,最终也只能为再你迈开这样小小的一步,剩下的,留给你了。
达纳特斯的誓言,只有勇士的鲜血,才能明鉴。
霎时间,尖叫声铺天盖地,舞娘们惊呼疏散,人海沸腾起来。
这座城市为她陷进了电闪雷鸣的喧嚣。
整个娱乐圈的闪光灯,都在捕捉着这一场令人震惊的明星意外,而她失聪的鼓膜,只萦绕着那样一个骄傲的声音——
“希冀,天上有两只鸽子,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也是灰色的。”
希冀从升降台上掉了下去。
耳边呼啸的气流,蹿升震动。星星点点的荧光棒,连成明晃晃的平行线。坠落中,她看见穿梭而逝的时光,一张张记忆里似曾相识的脸庞,泪水交叠斑驳,往事倏忽而过。
如果,从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
疾速失重的坠落之中,希冀伸展了胳膊。
站得那么高,摔下去定是会痛的,她心里很清楚。
像一个溺水的莽夫,试图想要抓住些什么,抓住一些被命运抛弃的往昔,或是这一生她注定留不住的东西。
希冀伸开胳膊,她什么也没抓住。
演唱会场似乎安静下来。
下落的一瞬间,希冀失聪了,她产生了刹那的幻觉。
脑中想起曾经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和朋友们刚刚出道,那么多粉丝的尖叫,闪光灯麦克风的追逐,一起拍mv,一起演戏,一起唱歌……
她看到自己跌跌撞撞一路走来,经过了多少至美风景。
可是,一路同行的那些朋友,他们去了哪儿?
她看见,眼底越来越近的舞台上,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一身素白裙子的女孩,她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轻轻地唱着好听的歌。
她冰晶剔透的声响,她无邪烂漫的目光。
她的身边没有观众,忽然仰望上空,绽开双臂,面朝着从高处掉落的希冀,粲然一笑。
“喂,你回来了?”
希冀?
希冀!
——她是曾经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