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党委办里,门外缓缓传来二人离开的下楼梯声。
一直斜倚在窗前沙发上的萧景泽,这才放下手中的杂志。
杂志的页面始终停留在适才拿起来的那一页。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上显示许秘书传来的微信,是一串手机号码。景泽眼中含笑,拿来手机扫了一眼,来到聂老书记身边,施礼道:“老师,学生也告辞了。”
聂老书记点点头,随他起身。
二人出门,踱至廊台走道,并肩俯在木质围栏上,往下方学生会的办公大厅望去。
“泽儿啊,外面下雨了哦。”
“嗯。”
挑高楼中楼第三层,距离天棚的中央空调太近,冷风呼呼吹来。景泽脸颊泛红,紧了紧风衣,依稀看见玻璃大门外,希冀和苏莓在等电梯的背影,她们的手里并没有拿雨伞。
“你要注意身体,小感冒也要去医院看看,毕竟不是少年时代啦。”
聂老书记言语中关怀备至,笑眯眯地望着热闹的天井下方,学生会骨干们在大厅里忙得热火朝天,那场面令老人不禁想起,自己曾经担任高中校长时的一幕幕场景。
良久,聂老书记略略顿了顿,嗓音沧桑而沙哑,“对了,泽儿啊,你家的那个顽劣的小姑娘,老夫该如何安置啊?”
景泽脸色一黑,“只要她不逃学,要打要骂随便您。”
聂老书记点头,接着又问:“那么,你的那颗白子,又打算让老夫将它安置在何处哇?”
景泽淡笑:“您不是自有安排了么,一切听老师的就是了。”
“你关注她多久了?”
“太久了。”
“你又了解她多少呢?”
“全部。”
对答如流,聂老书记手指微动,仿佛掐指一算,恍然大悟般地叹道:“是啊,记得那年,你刚读高中,从那时候开始,已经这么久了啊。”
景泽缓缓点头,“嗯,那年冬天,迄今十年了。”
可她毕竟不是人偶,何以任你摆布安排,她长大了呀!
这话聂老书记并未说出口。
殿下的心里有一个结,紧紧勒住他十年。
希望那个结,仅仅是个结,而不是“劫”吧。想必即便是说了,对方也定会一意孤行,凭着自己的意愿做事,老人太了解他了,萧景泽毕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呀。
其实,景泽的意图,聂老书记也猜到一些,但是,有些罪孽并不该由景泽一人背负,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固执,也不知这种固执究竟是好是坏——正是因为萧景泽的固执,才使得他成就了如今神话般的dk集团,以及他自身的权利和地位。
怕只怕,将来他被执念所扰,误了前程命运。
老人虽不赞同他一意孤行的做法,但还是温言劝道:“泽儿,你大了,心里有主意了,已经不是高中时期的那个学生会主席了,记得那时候,整天有女同学在后面追着你跑,你竟躲到校长室里来……唉,我也老了,现如今,你事业有成,但终归还是唤我一声老师,还请听老夫一言——”
景泽清咳,颔首道:“老师请讲。”
聂老书记直起身板,哑声说:“dk五年,如今太平盛况,你无情无欲,无牵无挂,步步为营,是以稳坐头把交椅。然亘古官道商场争端掠夺,本就无休无止;世人皆有七情六欲,这是纷争之源——饶是泽儿你浑身上下都是手,也抵挡不住感情、欲望的执念。人性复杂,商场险恶,你万万多加小心,莫要被一时的安乐与财富遮了双眼,要时时警惕内省才是啊。”
景泽愣了愣,“老师所言极是,世间之事,本就变幻莫测,学生时时谨记老师教导。”
聂老书记欣慰地点了点头,见对方容颜略显病态,却仍是淡漠神色,又无奈地摇摇头。
萧景泽回望玻璃大门的方向,发现等电梯的人已无踪影,便对聂老书记告辞,抬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聂老书记负手而立,驻足目送,望向萧景泽的背影。
然后,老人缓缓地,摊开一直握紧的拳头,满是褶皱的掌心里是一颗围棋白子,他反复地摩挲着那颗白棋子,如同端详一件不知是赝品还是真货的古董一般,苍老的指尖仔仔细细地抚摸着它,口中哑哑沉吟着:
“……世间之事,本就……变幻莫测……吗?”
老人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年轻后辈的话。
直到萧景泽走出了玻璃大门,他才轻轻叹息一声:
“孩子,世间安百变,叵测是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