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商超小路，希冀和萧景幽的脚步才放慢，融进拥挤的人群。

　　萧景幽忽然问：“北斗星，你真的没收到过圣诞礼物？”

　　希冀点头：“细算起来，应该收过，爸爸的遗物。”

　　“遗……物……”

　　萧景幽吞吐，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希冀也停步，按住岔气的小腹，额头顶在她的肩头，“幽幽，我的爸爸，只留给我一辆超大号的自行车，不过被我妈卖掉了。”

　　“北斗星，你想爸爸么？”

　　“想啊，那又怎样……”

　　霓虹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萧景幽避开视线，回应一个冷得不行的：“哦。”

　　希冀笑了笑：“说起来，爸爸教我骑过自行车，可是我只学会一半，还来不及学另一半，他就出了事故。”

　　“作为交换心事——”迎着凄凄惨惨的月亮，萧景幽仰起脖子，“我妈连单车也没来得及没教我，她就死掉了。”

　　很长一段时间，希冀和萧景幽相对沉默。

　　迈凯轮不知何时又跟上来，尾随在身后，保持十几米远的距离，看来也不得不妥协了，任它阴魂不散地跟着，萧景幽问：

　　“北斗星，你累了？”

　　“还没。”

　　“音大要处分我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好好念书就是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就当你是在激励我吧，我会努力的，但幽幽你也不能总逃课了，系主任那边已经把你扔进黑名单，才上大学而已，太严重了，是要被处分退学的……”

　　“我知道了，老妈。”

　　“……哼。”

　　影子在路灯底下拉得长长，两个女孩一路并肩低着头。

　　希冀踢着石子，垂着的小手偶尔会碰到幽幽的，她坚持着不肯把手揣进卫衣兜里，每走一段路，都会不小心撞过去，萧景幽往旁边躲了躲，过一会儿两只手又挨在一起。

　　“幽幽，对不起哦。”

　　萧景幽挠了挠耳朵，“怎么老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妈妈……刚刚，提起让你难过的事。”

　　“我不难过，”幽幽轻描淡写地说，“面对死亡，就是我们活着的代价。我们活着，早晚要眼睁睁地看着亲爱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然后轮到我们自己。”

　　希冀摇头，“怎么会不难过？”

　　“没有你难过，你比刚才走的慢了，步履沉重哦。”

　　希冀深吸一口气，“那，幽幽，你牵着我的手，好吗？”

　　萧景幽一愣，侧头端详她，“好。”

　　眼前瞬间绽开了笑，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相信女生的友谊吗？

　　那年，萧景幽十八岁，她发现世上再没什么比希冀更明亮的了。

　　商业街的霓虹灯里，她悄悄握住那只小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希冀侧头看着幽幽，看她亚麻色柔软的发丝随风飘舞。

　　幽幽紧了紧手心，紧绷着绯红的脸，仿佛一个恋爱中的少年，“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希冀垂眸浅笑，感到掌心里她的掌心，在微微出汗。

　　“幽幽，我喜欢你，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这一年，希冀十七八岁，她生平第一次对别人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