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唐秀秀望着窗外渐渐消失于山峦间的如血残阳,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林悠然出去寻找用来为几人易容的材料和伤药,可几乎半天过去了仍旧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被那些大内禁军抓到了吧?唐秀秀怀着忐忑难安的心情站在门前不停张望,虽说这个位于岷江畔的村庄足够隐蔽,但难保不会有好事之人。屋内突然传来的呻吟声,将她思绪打乱。
走进内室,两位兄长在服下止血汤药后沉沉睡去。转而苏醒的正是已经昏迷了一天的楚煜。“你醒了,伤口还疼么?”怕吵醒另外两位伤患,唐秀秀上前扶他坐起,轻声问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楚煜丝毫没有身为重伤者的觉悟,挣扎着就想起身,唐秀秀只得拦住他。“二师兄说过了,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随意走动。那支箭差点就伤及心脉,若是再有个好歹,你就得直接去见阎王!”
“是林悠然救了我们?”楚煜原本以为会落个葬身火海的下场,谁知还是峰回路转遇到贵人相助。“也对,天下间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本事。”随即视线转向对面床榻,唐情和唐谅满身伤痕累累的睡颜映入眼帘,桌上两个突兀的陶土罐子让他暗自心惊,再看看唐秀秀哭红的双眼便明白了一切。
“节哀顺变,唐掌门和唐老前辈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向来不会安慰人的楚煜试图缓解围绕在几人间悲痛的气氛。唐天容和唐竹用生命兑现了与唐门弟子生死与共的誓言!这份义薄云天肝胆相照的气节足以令天地为之动容!
“爹和爷爷是为了守护整个唐门才离去的,我为他们感到自豪!”平复了波澜的心绪,唐秀秀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楚煜看着刺进左肋处碍眼的羽箭,心下有了个大胆的决定。“你帮我把箭拔出来如何?”
“别胡说!我又不懂医术,这么做太危险!等二师兄回来,自然会帮你拔箭。”唐秀秀被他不要命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等下去我的血就流干了,到时候直接入殓都行。”楚煜明白她的担忧所在,可眼前伤口的危急情形已经让他顾不得这么多。“若是你不愿意帮忙就去外面守着,我自己动手。”眼见楚煜如此坚持,唐秀秀只能同意,随即按他的吩咐找来木盆、烈酒、纱布、剪刀以及林悠然留下的金创药。
一切准备妥当,她取过烛台放在两人身前,火光中楚煜惨白的脸色表明状况欠佳。“先用剪刀将露在伤口外面的箭尾全部绞干净,然后再将伤口里面的箭头挖出来。”生死攸关的取箭在楚煜口中,好像是磨墨写字般轻松自在,随后拿起叠的整齐的方巾塞入口中咬着。
唐秀秀知道,他这么做是怕万一忍不住疼叫出声来,不仅会吵到两位休养中的兄长甚至引来追兵。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用烈酒浸过的剪刀,紧贴着楚煜左肋的伤处用力剪了下去。随着一声脆响,早已浸透鲜血的箭尾应声而落。转头看向平躺着的楚煜,平静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痛苦,倒是她惊出了满身的冷汗。
下面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取箭头。可照楚煜如今虚弱的样子来看,他随时都有昏过去的可能,想到这里唐秀秀的手不听使唤的发起抖来,已经接连失去两位亲人的她不能再看到任何的流血和死亡!
“别怕!”眼见唐秀秀迟迟不肯动手,楚煜取出口中的方巾,伸手握住她拿着剪刀的手,探向左肋不断渗血的伤口,忍住锥心刻骨的疼痛用力一刺。
“你!”唐秀秀被楚煜无异于自尽的行为惊呆了,拿着剪刀的手即便被牢牢握住,依然是控制不住的簌簌发抖,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利刃在楚煜体内划破血肉的钝声。
“找到了。”楚煜虚弱的声音结束了唐秀秀恐惧,随即手中用力一带,血迹斑斑的箭头被硬生生的拔出来,伤口翻卷的皮肉间已是能看见森森白骨。面对血肉模糊的场面,唐秀秀顿时六神无主,手忙脚乱的扯过一卷纱布就要为他包扎。
“那支箭上有毒,等我去了毒再包也不迟!”楚煜颤抖着取出腰间的匕首,再次放到伤口处,对着有些发暗的皮肉毫不留情的割了下去,瞬间温热的血液肆意流淌,唐秀秀急忙递过木盆,看着猩红色的液体汇成细流。
若说楚煜自行取箭的行为已是十分骇人,那么此刻为了解毒而刮骨疗伤的动作,更是让唐秀秀看得毛骨悚然,好像那具皮肉翻卷、白骨森森的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看到这里,唐秀秀强忍着恐惧对楚煜道:“若是疼得受不了,就握紧我的手。”
楚煜依旧专注于刮骨,却腾出一只手握紧唐秀秀不停发抖的玉手。唐秀秀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身下的被褥,已经被疼痛而留下的汗水尽数打湿。“上次吓跑白眉枭的事,我还没向你道歉。”
“什么?!”闻言唐秀秀诧异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楚煜还有心情记着这档事。不过也许通过谈话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减轻些痛苦,只得硬着头皮道:“小事一桩,用不着道歉。”
“收回内功心法的事情也是我太冲动了,害得你内力受损。”楚煜忽然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听得唐秀秀只想撞墙,难不成楚煜这厮是要在弥留之际,向老天爷坦白他犯下的所有错误?!但还是接了下去“还好我命大,吃了不少九叶灵芝,目前是没事了。”
“上次给你的那块令牌还在吗?”楚煜的声音明显虚弱了不少,可还是问题不断。
“在,当然在!我知道那是你的全部家当,所以一直保管的很好!”唐秀秀对楚煜类似临终遗言的语气感到心惊,难不成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在她的回答声中,楚煜完成了刮骨疗毒的最后一刀,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