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僵尸不是别人,正是卡丽妲———纪瑶儿很喜欢的那位西文老师。
西陆人看东陆人和东陆人看西陆人差不多,容易“脸盲”,加上纪叶儿和纪瑶儿本身长得很像,所以卡丽妲看见纪叶儿时才会叫出纪瑶儿的名字,也就是那叫错的名字让纪叶儿愣住,给了卡丽妲逃脱的时间。
她本可以追上去,可身后却在这时传来不详的气息,埋入手腕的追魂锁灼热似岩浆,发出强烈的血红色光芒。
紫棺里伸出的长剑迅速收回,换成道紫色光芒,纪叶儿用伸长的紫光缠住举行舞会的礼堂房顶的栏杆,借力“飞”到房顶。
夜风微拂,男子黑色的衬衫在夜风中飞舞,他的轮廓被淹没在黑暗中,只有瞳孔散发出殷红色光芒。
他勾起唇角,明明在笑却是冰冷的,就像北陆最北边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川,毫无温度:“叶儿,你,长大了。”
纪叶儿面无表情:“你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下流。”她是指男子喜欢穿衬衣却不喜欢扣纽扣这件事,即使扣了,也不会规矩的一颗颗扣好,总喜欢露出他光洁宽阔的胸膛。
男子的笑意愈深:“你今晚很美。”
纪叶儿将缠在栏杆上的紫光收起,换成长剑。男子把一切看在眼底,笑道:“天蚕丝?千年寒冰打造的长剑?你的武器越来越厉害了。”从紫棺里伸出的的确不是什么紫光,而是天蚕丝,坚韧无比,千年寒冰打造的长剑更是水火不融,上面都附有上百种咒术,斩妖除魔不在话下。
纪叶儿并不多说,挥剑朝男子刺去,男子也不躲避,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长剑,二指间被烧焦,他仍笑:“这东西被我碰到似乎很不爽。”顿了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似乎有个让人更不爽的同类被这里的封印放出来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呐。”音落,男子随风消失不见。
望着男子消失的地方,纪叶儿喃喃:“骨匠……”心脏某个地方空空荡荡。
返回礼堂,见纪叶儿一无所获,陆轻桓有点惊讶,随即意识到什么,问:“刚刚那个感觉……是他?”
纪叶儿点头。
“三年了……”
纪叶儿抬眼望舞动的人儿,纪瑶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被心的人拥抱与呵护才能露出的笑容。纪叶儿没什么宏伟志向,也没有英雄情怀,会成为一名驱魔师仅仅是因为将她抚养长大的人是一名驱魔师罢了。她有成为驱魔师的潜能,却不是像她师父那样人人称赞的天才。也许是因为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所以她不怎么明白她生存的意义,她只知道她有必须要保护的人。她不惧怕死亡,却比任何人都惧怕死亡。
就像现在,她的心颤抖不止。
舞会结束已是午夜十二点,纪瑶儿依依不舍的与许天漾道别,陆轻桓忍不住吐槽:“明天不还能见面吗?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纪瑶儿调皮道:“你不懂。”
纪叶儿一本正经:“代沟。”
陆轻桓:“……”
夜风微凉,带来不安气息,纪叶儿看了看卡丽妲逃离的方向,有点不放心,在心里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向陆轻桓道别后,和纪瑶儿一起回晚人间。跟陆轻桓道别时,陆轻桓正好接到一个电话,看他的样子电话里传达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纪叶儿心里也装着事儿,便没多做询问。
回到晚人间,洗漱完毕,纪瑶儿便去睡下,她心情不错,睡梦中都弯着嘴角。纪叶儿见纪瑶儿睡得挺安稳,便放下心,回房休息去。
天微亮,纪叶儿便被电话铃声吵醒,电话里,陆轻桓的声音不急不缓:“昨天夜里有人被第四代僵尸袭击了。”
纪叶儿猛地坐起,但神情和声音仍然平静:“被害者呢?”
“放心,逐风已经妥善处理。”顿了顿,“这几天你要辛苦一点,多注意周围情况。”
“嗯。卡丽妲老师呢?”
“她请假了,没人知道她在哪儿。还有一件事……”
“阿桓,你电话……”是陆皇的声音。
陆轻桓:“我还有点事,稍后。”
“嗯。”
挂断电话,纪叶儿在**上呆坐片刻,起**,换了店里的制服,下楼去,准备开店。
晚人间生意一直很好,有的人是冲着店里的咖啡和甜点而来,有的人是冲着纪叶儿而来,有的人知道纪叶儿的身份,冲着消灾解难而来,不管为了什么目的,只要能赚钱,她并不在意。
但生意太好,问题也就来了,纪瑶儿要上学,她一个人还真有些忙不过来。考虑着要不要找个员工来店里帮忙,忙碌着店里的事,一天也就这样过去。
天边霞光灿烂,纪瑶儿追着黄昏的脚步归来,脸上挂着笑容,跟纪叶儿聊了会儿,帮忙收拾下店里,便回房去。说稍后的陆轻桓一直没打电话来,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手腕有灼热感传来,垂眼看,那里发出淡淡的橙色光芒。
第五代僵尸!
纪叶儿拿起紫棺,对楼上的纪瑶儿嘱咐几句,听见纪瑶儿回答的声音才出门去。循着追魂锁的指示,纪叶儿来到一处无人的街道。秋风萧瑟,卷起地上枯叶,手腕的灼热感越发强烈,纪叶儿提高警惕,那只第五代僵尸应该就在附近。
一边注意周围情况,一边在心中思考。很奇怪,卡丽妲吸食人血有些太频繁了,按理说,僵尸吸食一次人血两个星期内都不会再感到**,也不排除安南市有别的第四代僵尸,但如果不是别的第四代僵尸,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卡丽妲的所有行为都受吸食她血液的第三代僵尸控制,也就是说是第三代僵尸的命令。那么控制卡丽妲的僵尸为什么要这样做?从陆爷爷封印里释放出来的僵尸究竟是谁?还有那个人……
骨匠……
犹如野兽般的声音自纪叶儿身后传来,纪叶儿也不慌乱,屈膝,跃起的瞬间转身面对那僵尸,紫棺在掌心旋转,握住其中一端,长剑若隐若现。挥剑,落空,那僵尸早已不在那处。可以说,僵尸的进化是优于人类的,最主要的表现就是寿命,身体遭受损伤后的恢复力以及人类永远也无法与之匹敌的速度。
当然,纪叶儿也不是吃素的,她的武器更不是吃素的,她在空中停留的片刻,天蚕丝从紫棺另一端弹出,弯曲,缠住某个东西,那东西自然就是那僵尸,手一紧,落地的瞬间发力,将那僵尸摔在地上。又是野兽般的惨叫。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身负重伤,很难再站起来,可对方是僵尸,这点摔伤对他来说,更像挠痒痒,让那僵尸发出那样惨叫的是纪叶儿的武器本身,或者说是附着在天蚕丝上专门对付僵尸的咒力。
那僵尸蜷缩地上,瑟瑟发抖,身上有青烟冒出。纪叶儿不知道卡丽妲有什么目的,或者那只控制卡丽妲的僵尸有什么目的,但她很清楚这只第五代僵尸不会是她的对手。比起第四代以上自然诞生的僵尸,比起陆轻桓,比起钟离家的怪物,比起华灯阁的那些长老,比起拥有百年甚至千年修为的妖族,她或许不够强,但这只第五代僵尸,还是非自然诞生的僵尸,于她而言,还太弱。
对手太弱,如纪叶儿这般谨慎的人,也难免放松警惕,朝那只僵尸靠近。天色渐晚,纵使纪叶儿眼神再好,也没有看到那僵尸脸上阴冷的笑容。
悄无声息的,以纪叶儿无法反应的速度,另一只僵尸自她身后袭来。作为梅鸦青的得意弟子,梅鸦青之所以得意,不是因为她有超人的天赋,而是她的严谨,她的一丝不苟。严谨如她,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两只僵尸同时尸变。
心道,糟了!想反身抵挡,先前她打伤的僵尸竟不顾身上的剧痛,与另外一只僵尸进行夹击。从人类尸变成僵尸,身体变了,可心还没有变,他们也不想这样,可这是命令,他们无法违抗的命令。
尖锐的獠牙瞄准的不是别处,正是纪叶儿白皙的脖子。避不开,挡不了,她也并不绝望,只是在冷静中寻找希望。于是,希望便如所有人预想的那样来了。数根黑色铁链从天而降,准确的,笔直的,毫不留情的穿透两只僵尸的身体。血液飞溅,画面在那瞬间定格。甚至来不及惨叫,只能徒然的瞪大眼睛,然后倒地。
为不被血液溅到,纪叶儿反应极快,跳至一边。她大概知道谁来了,也不惊讶,略抬头,便看见一根锁链笔直的插入地底,大约三尺长的锁链顶端,立着个少年,身穿普通的体恤衫和休闲裤,其实也并不普通,至少全是名牌。月光从少年的背后投射下来,给他面部留下一片阴影,即便如此,还是能看见他两只颜色迥异的眸子里折射出来的光芒。
是的,他有一双异瞳。
而他所有的行为除了救人,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耍帅——一种同龄男孩子普遍玩的游戏。
他也不例外,或者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