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擎长老……那人……那个……金眸贵子回来了!”古典装修的大厅跑进了气喘吁吁的仆人,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话里自动过滤了那个禁忌般的名字。
被称为擎长老的老人面色微变:“混帐,你慌什么!”自己却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了,站起来,焦急地步子像是打着鼓点。
仆人识相地闭嘴了,轻轻退到一边。
另一处古代贵族学院似的地方,一个十**岁的男生极快地踢开园门,风风火火往屋里跑,边跑边吼:“六师弟回来了!”
“神经了?”在院里练剑的少年冰冷的眼神扫来,语气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足以看出此人十足不爽。
“那小子不是去找那谁了么,走了三年了,我都要以为他死到了外面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带着笑容从屋里出来,院子里的几位同时问候了一句“大师兄”,他和善地点头。
“刚好,我缺人试剑招。”冰冷少年的对面站着另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他正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柄墨色长剑,同样浓如重墨的眸子染上点点兴味:“三师兄的剑招见多了,有些腻了。”
“老五啊!六师弟刚回来你就找他打架?!平时坑害我们这些师兄弟不够你玩的么?”一开始冲进门的少年嘴角抽搐,一副尴尬的模样。
“大师兄的剑招守势过弱,我有风暗双系加持,速度与他持平,攻击又比他高,所以他并不是对练的好对象;而二师兄你擅长重剑,攻防突出,可速度实在可怜,而且你又懒又猥琐,平时不练习,一有输的苗头马上就跑;三师兄我说过了;四师兄……攻击速度都是一绝,可是天天跑去玄黄乡找姑娘,整天见不到他人,我也没兴趣跑到玄黄乡找他打架;老七太废暂且不提;老八修炼魂系,喜欢阴人,我不跟他混。”五徒弟一脸平常地数落着自家师兄弟,墨色的眸子又闪过一丝亮光:“只有六师弟可以让我痛痛快快打一架,他这一走可是三年……”精致带着一丝邪气的脸上划过一丝期待……
“切,五师兄还好意思说,小时候你和六师兄练剑,能把整个神学院掀了!我们好不容易清静三年呢!”院子里最大的古树下,一个倚着树干暇寐的少年猛的睁眼,长得有些娃娃脸,带着一丝怒气,正是被说“太废”暂且不提的老七。
“没本事的闭嘴,练你的剑去。”三师兄削了七师弟一眼,“想和你二师兄比比谁更不学无术还是怎么?”眸中一闪而逝的冰蓝锐光让七师弟虎躯一震,赶忙抓起身边的剑胡乱挥了起来。
无辜中枪的二师兄继续默默望天,半晌插了句嘴:“三师弟啊,咱俩是平手。”满满的不甘心。
“不过是有点天赋罢了,四神剑都不带搭理你的,圣剑跟了小六,魔剑跟了老五,鬼剑在洛承恩那小子手里,最后一把仙剑不还是不鸟你。”三师兄的嘴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二师兄脸红到耳朵尖,还死鸭子嘴硬道:“谁让那仙剑名字那么的……叫什么不好呀,非要叫嫣然,明显是女孩子用的,我还能抢女孩子的东西?!看看人家小六的圣剑启天,小五的魔剑御宇,就连洛承恩那笑面虎的鬼剑还叫须臾。一听就知道爷们儿用的!而且小六碰都不让我碰仙剑好么!我说,那不会是他正找的小姑娘的吧!啧啧,让我们小六记了十二年的姑娘,为了她连千千那种级别的美女都不搭理——真想见识见识!”最后又换上了一贯不正经的表情。
“你还真不怕他剁了你。”大师兄笑着摇头。
“这种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顶级无赖。”五师弟摇头。
“五师弟可不要乱说,白白毁了元烈公主清誉,”三师兄眼底带着戏谑,“咱师兄弟七个从见到二师兄就晓得他在追公主殿下,这么多年了都,这几双眼睛可曾有那么一只见到元烈公主是二师兄碗里的了?”
五师弟意味深长的一笑:“三师兄教训的是,小五以后绝对不污了我们神族堂堂公主的清誉。”
三师兄满意点头。
二师兄给这俩人一唱一和抢白得尴尬无比,赶忙岔开话题:“那个,迎接小六的事……”
“他什么时候到?”大师兄接话道。
“这个……呃……”二师兄尴尬的挠头,清澈的棕色瞳孔掩饰不住的尴尬。
“二师兄,这种事你不会告诉我你回来一趟就忘了吧?”三师兄皱起了好看的眉,“你的智商真的不是负数?”
“我想说,我忘了问……因为,嘿嘿,乔南子在,我就……就跑神了那么一小会儿……”二师兄结结巴巴的,一脸抱歉地干笑。
大师兄长叹一口气道:“挥剑一千次,劈砍各五百次,最后绕神学院来上十圈,今天的饭可以免了。三师弟和四师弟,看牢了他。”
二师兄还没来得及反对,三师兄和五师弟就一起瞪他一眼:“你总是连累我们两个!”
七师弟笑得扶了剑便直不起腰来,指着二师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二师兄,你的饭菜归我吧,这是第几次了,现在六师兄不在,谁还会分一半的饭给你,哈哈哈……”
“我当然还是要分二师兄一半的。”门口,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院子里的人都面带惊诧看向门口那个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绣金汉服的少年,他鎏金色的眸子像是从太阳那里分到了光似的熠熠生辉。像是被造物主精雕细琢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小六(六师兄/弟)!”
二师兄几乎是疯了的状态,急急忙忙凑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又长高了。”语气里满满的欣慰和兴奋。
三师兄对于二师兄这种神似狗腿的行为相当不满,冰蓝色的眸子一斜,用看似私语实则所有人都可以听见的声音对五师弟说:“我看二师兄像是六师弟的亲妈,只是念叨,还要检查自家宝贝疙瘩有没有受委屈之类的。”
这对于刚准备拍着六师弟的肩膀大吼“有没有人欺负你有就说出来二师兄给你报仇”的二师兄来说,无异于会心一记重击,他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刚进门的六师弟就这么直白而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了一层耀目的金色,他整个人看起来太阳神般的璀璨。
“六师兄六师兄,你找到六嫂子了吗?”七师弟丢了剑跑了过去,“你走的那一年洛家的少主来这里了,带着一把很厉害的弓夺走了鬼剑!他原本还要带走你手里的仙剑的,只是你走了。”
六师弟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来,他用力抓住七师弟的肩膀,鎏金的眸子带着从未见过的急切,清亮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迫切的味道:“洛家少主?是洛承恩?他在哪?他姐姐呢?他姐姐是不是也来了?”
二师兄赶忙扯开已经傻掉的七师弟,知道这事急切,赶紧回答:“是叫洛承恩没有错,不过他没有提到关于他姐姐的事,他占了颛臾神位。我向擎长老打听过,他隐居在人类世界,就是苏州一带。”
三师兄向来博学,淡淡补充道:“颛臾神位从来与洛神神位双生,独生子是继承不了的,除非他有个姐姐或妹妹!那个女孩,就是天选的洛神。”
“怪不得,”五师弟接话,“仙剑嫣然是唯一一把适合女神用的神剑,最契合的就是光系的女神。”
“现在仅存的神谕里,只有洛神是光系女神!”七师弟灵光一闪,“哇,六师兄你一直找的都是位洛神啊!我听说洛神神化是最美的了,真有眼光!”
“嫣宁,嫣宁,洛嫣宁……”六师弟出神地念着这个名字,鎏金色眸子里的神情从迷茫到恍然大悟:“苏州!她说过的!她喜欢苏州!那就是我丢掉的那张明信片!”
他脸上满满是孩子般的高兴和激动,扭头就往外面跑:“诸位,我要去苏州一趟!接风宴留到我回来吧!”
“从没见过六师兄这么开心的,我说,那个笑面虎洛承恩会是他未来的小舅子么?”七师弟眼里染上一丝怜悯:“那六师兄好可怜!”
二师兄的眼神忽然变得玩味:“我也想去苏州玩一圈啊,嗯哼……”
“二师兄英明决断,在下附议。”三师兄冰蓝色的眸子里也有了一丝波澜。
“我也去,”五师弟出口惊人,“六师弟还没和我打一架就走了,我不服。”
“你们要打到人类的地盘上?!”大师兄直接懵逼了。
“有何不可?”走到门口的五师弟脚步顿住,偏了偏头,带着莫测的笑容:“我是要爬上那个位子的人啊,六师弟,可是我……最大的对手!”说完便走,墨色汉服的袍角随着他的移动轻晃,那背影沉稳而霸道,宛若魔君。
三师兄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没有放下啊。”
当日下午,山丘。
洛安然倚着树干张开眼睛,看见了郁郁葱葱的枝叶里的一抹绿色,定了定神,看清了那生物,开心的叫了一声:“呀,猫!”
是一只黑色的野猫,体型比一般的家猫大得多,姿态里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尊贵,尤其特殊的是那双鎏金色的猫眸,简直算是摄人心魄。
而且,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忽然,黑猫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一步步迈向她的方向,洛安然出神地与那双鎏金的瞳对视,只觉得自己退无可退。
“喵。”黑猫轻轻叫道,凑近了些,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洛安然的手。
“喂喂……你……你你你……”洛安然被它的友善惊到了。
黑猫向她伸出爪子,似乎是想握手。
“成精了!”洛安然傻掉了,任那只猫爪滞留在空中。洛安然居然觉得那鎏金色的猫瞳流露出浓重的失望和挫败!
洛安然认命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猫爪:“好软!”她轻轻拍着它。
黑猫很高兴,它似乎听得懂洛安然表达出来的高兴和对它的喜欢。
“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嘛,小家伙?”洛安然敏锐的注意到它的异样。虽然觉得不大可能,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黑猫眨了眨闪闪发亮的金眸,似是在思考,而后郑重地点头,抖了抖猫耳。
“好可爱!”洛安然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了,而且这一只这么伶俐可爱。她不禁萌生了把它带回家的念头:“小家伙,你有主人吗?”
黑猫又做出类似于思考的动作,然后用鎏金色的猫瞳卖萌似地摇头,耳朵耷拉了下来。
这动作逗得洛安然心花怒放:“那你跟我走,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这次黑猫根本没有一丝犹豫,用力点头。
“那你就叫……嗯,你这么乖,就叫小乖好了!”她又想了想,“你跟我姓,从今天起你就叫洛小乖了!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就点点头好不好?”
黑猫似乎面色纠结,对这个名字无限的嫌弃,可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小乖,洛小乖……我的洛小乖……”洛安然给洛小乖顺着毛,笑的开心。洛小乖老老实实地趴在她的腿上眯着鎏金的眸子一脸享受。
“romeotakemesomewherewecanbealone
罗密欧,带我走,去一个我们可以独处的地方
illbewaitingallthereslefttodoisrun
我会一直等你,我们能做的只有逃亡
youllbetheprinceandillbetheprincess
你是我的王子,我是你的王子妃
itsalovestory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babyjustsayyes
亲爱的,只要你说我愿意
soisneakouttothegardentoseeyou
于是我溜到花园去见你
wekeepthequietcauseweredeadiftheyknew…
我们轻轻悄悄,因为如果人们发现,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音乐声突兀而又不突兀地打断了一人一猫的独处,温柔的女声用略带哀伤的声音伴着小提琴的低鸣唱着一首柔美的爱情歌曲。
洛安然忙摸出手机,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歌出现的不是时候,她当初设它做手机铃声是希望在某一天和自己的真命天子碰面时,有个人就那么恰到好处地打了她的电话。然后她不接,就在这柔美的歌声里与自己的真命天子深情对视……这只几乎成精的黑猫?什么鬼啊!可她转念一想,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弟弟和爸爸而已,放着不接……梦呢吧!
一看手机来电显示:“弟弟”,洛安然赶紧接通。
“承恩?”她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
“姐姐。”一如既往的优雅男声,自带一股出尘的清淡,“回家吧。”
“诶?”洛安然看了看还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才三点半啊。”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半晌,就在洛安然以为洛承恩要挂掉电话的时候,他忽然说:“姐姐,我肚子疼,好像吃坏东西了。你来送我去医院吧,我自己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淡薄的语气带了一丝狡黠的可怜意味。
洛安然立马跳了起来,毫不考虑自己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弟弟怎么可能吃坏肚子这种问题,急切地叮嘱:“你不要乱跑,我马上到!”
不知道洛安然是不是听错了,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象征着诡计得逞的笑:“嗯,好,姐姐跑慢点,注意安全。”说完便挂了电话。
“洛小乖,我明天再过来带你走,现在我有急事先走啦。”洛安然揉揉洛小乖的猫脑袋,她直觉它听得懂。
果然,洛小乖点了点头。
洛安然马上一刻不停地跑向租住的小镇别墅,好似脚底冒火,恨不得成为火箭。
看着她走远,洛小乖的脚底燃起金色的火焰,却并不灼烧草地,只是裹住了整个猫身。洛小乖两脚站立,越来越高,形状也越来越像个人。
火焰散去,穿着白衬衫黑风衣的六师弟站在那里,鎏金色的眸子里填满留恋。他勾唇轻笑,盛夏骄阳都要失色几分:“别来无恙,myprincess。”
王子和王子妃,呵……
六师弟又换上略带嫌弃的表情:“洛小乖,这名字真随便啊……真该好好教教你,对真命天子的名字就是这么一种随便的态度么……”
小声抱怨着,一边远远的跟着洛安然:“你说叫洛小乖就随你吧。嗯,什么都随你。只要……”他仰头,眯着鎏金的眸子注视着太阳:“只要你不再离开……”
夏天的微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他迈着修长的腿信步走着,脸上带着怡然自得的微笑:“主人,我自己回家咯……”那笑,颇带了点无耻赖皮的味道。
而那棵山坡上唯一的参天古树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位长发及腰的古装美人,她眼帘低垂,手里扶着一把纯白剑鞘翡翠花纹的长剑,翠色的纱裙微晃。一抬眸,那美如瞬间盛放的繁樱般唯美动人。她表情无悲无喜,只是恰到好处的公式化微笑:“我就说吧,是你不稀罕,你根本就不稀罕……她一出现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你根本就……不稀罕我吧……”
那话有着轻微的埋怨:“北辰啊,都十一年啦,我的十一年比不上她的一个月么?”
“我黎千千就那么下贱?那么不入你的眼?”
“把你对她的好分给我一点点也好啊北辰,你找了她十一年,哪怕在那十一年里分给我一天……就一天……那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女孩苦笑了起来:“她都不记得你了呢……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倒贴呢?”
“你怎么和我一样这么没有出息呢?”
“十一年呐,我们的十一年……我陪你找了她十一年……”
她合了眼,轻轻地靠住大树的树干,长长的睫毛颤动,一滴滴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没有一丝声音。
“我想我累了。”她轻轻地说。
“北辰,北辰,北辰……”女孩不厌其烦的念着这个姓氏,仿佛那是让她安定的良药。
吹过洛小乖的风儿盘旋着拂过她的面颊,带起一丝乱发,女孩的笑容宁静又平和。
只是眼泪还在掉。
“呐,北辰,你知道我在。”她忽然轻轻说。
“那么,走好。”
在草地上漫步的少年依旧背对着那棵参天古树,却用了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只是脚步未曾止住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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