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禅室内,焚烧的香炉中一缕轻烟缓缓在四周缭绕。
“师父,弟子回来了。”
正在安祥入定的凌城子睁开双眸,只见她一身素白安静坐在蒲团上,如同九天画卷飘出的谪仙。
“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蓝色蝶影一闪,一个俊朗飘逸的青衫男子,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只见那男子唇红齿白,一双大眼像蓝宝石,身材修长举止儒雅,此人便是李莫的师兄蓝苓官。
“苓官,他怎么样?”
蓝苓官恭敬禀道:“回师父,弟子这次前去看望苏师弟,发现他已经可以下地行走,精神也比前有所好转。弟子在回山之前已经交待过曲老伯,让他按时给苏师弟服用息灵丹,相信再过不久应无大碍。”
“那就好!”凌城子轻轻点头,心里稍是安慰。
蓝苓官道:“师父,弟子刚回山就听说师弟被罚的事,您看,弟子要不要前去兽园护他周全?”
凌城子摇头道:“不用了,为师昨晚把皎天绫给了莫儿,相信他在兽园应无大碍。”
蓝苓官点点头顿时放下心来,问道:“师父,恕弟子冒昧,大师伯对门下弟子真是越来越严厉。且不说苏师弟,做错事理应受罚。可莫师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盗明羽固然不对,大师伯也不能把他罚到兽园去呀,怎么说他是您的弟子,就算要罚也要问下您吧?”
凌城子轻叹一声道:“你大师伯是有错必纠之人,无论是谁,做错事就应该有所承负。世人常说小儿天真无邪,小小过失却不自知,他日积久必相聚为多。莫儿虽是我门下弟子,可为师也不能护短。你师伯此番把他罚到兽园思过,就是给他一个教训,希望他这次长些记性。”
蓝苓官点点头,不再多言。
云雾飘渺的山峰下,李莫扛着个小包袱不情不愿地来到一个悬崖边。
只见悬崖周围葱葱郁郁,木桶粗的藤萝往下伸展,小脑袋往下一伸,雾蒙蒙一片深不见底,峭壁之下便是兽园。
他曾听蓝师兄说过,这兽园就是一个方圆几十里的深谷。谷底四周全是陡峭悬崖,崖壁上的藤萝曾被师伯施过法,要是有猛兽想逃,藤萝会瞬间结成囚,跳得越高摔得越惨,听说,千百年来从未有逃脱的。
“—唉!”
李莫沮丧的叹口气,心想:这次真的很倒霉,我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想着去偷明羽!现在也怪不了别人,只恨自己没长前后眼,要是知道师父会送自己皎天绫,我也不会干这种蠢事。唉...
他想到这,又是深深一叹!
“臭小子,干嘛坐下?”
肩上的芸儿狠狠啄了下他的耳朵,恶霸一般扑腾飞到他头上,那长长的尾羽,就像鸡毛掸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芸儿姐姐,我不坐下难不成还要我跳下去吗?”李莫嘟着嘴,委屈地指了指前面的悬崖。
“哼,摔死你才好呢!”
只听芸儿骂道:“你这臭小子就是左脸欠抽,右脸欠揍!人家说猪活一辈子就欠一刀子,你这浑小子连动刀都不值当。”说话间,那利爪子在他头上用力一勾,撒得李莫头皮生疼。
李莫龇牙咧嘴,指着头发痛苦应道:“你说得对,就是不值当嘛!芸儿姐姐,你爪子金贵,可别让我头发累着你。”
听到这话,芸儿白眼一翻,顿时松开利爪,只听它继续控诉道:“要不是你这浑小子偷明羽,我怎会被兽园来?半年啊,我灵雀仙究竟作了什么孽?呜…你这个臭小子把我坑惨了!”
见灵雀干嚎起来,李莫顿时苦着脸道:“好了芸儿姐姐,你就别哭了,你是仙灵,就算打不过妖兽还可以跑嘛。哪像我,一个凡胎,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我这小身板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说着,他挂起嘴角十分懊恼。
“臭小子,你还说!我等明羽修成真身,你知道等了多久吗?都是因为你,害我看不到它破壳那一刻。那些妖兽要是把你吃了,倒替我报了仇!”说着,那尖嘴在他头上又是狠狠一啄。
“芸儿姐姐,求求你,饶了我吧,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莫摸摸头皮,嘴里告饶心里却恼了:傻鸟自作自受,要不是你在大师伯面前告状,我至于被罚到兽园来么?
两个小家伙正斗着嘴,突然‘啪’地一声,吓得李莫赶紧站了起来。仔细一看,崖壁下竟甩上来一根粗藤,自下往上沿着峭壁,弯成一个条深不见底的天梯。
芸儿犹豫道:“臭小子,你说这藤萝不会成精了吧?”
“我哪知道,蓝师兄不是说,藤萝被大师伯施过法么?”
瞅着那天梯,李莫心里暗自叫苦,看来大师伯已经知道他俩到了兽园边。没办法,这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山中弟子有谁敢去忤逆大师伯呢!
“师父…”此时,他不舍地回头看看远处的紫云观,昨日悦耳的笛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快乐的时光为什么总是那么短暂?
师父,等着莫儿,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思过,以后再也不给您惹麻烦,不会让您失望了。
想到此,他心一横,面朝峭壁顺阶往下爬。这藤梯看着只有手腕粗细,却是灵巧地盘成台阶,踩在上面刚刚好。
‘——嗷’还没往下爬多远,谷底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叫,吓得两个小家伙怪叫着就要往上爬。
让他们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倾刻间,只见上方藤阶已收,藤萝反向往下压,逼得李莫不得不往下,更可能气的是,他每下一阶,藤梯就像长了眼般收去一阶。
眼前,那鸡毛掸子又在眼前晃了起来,李莫没好气道:“芸儿姐姐你在干嘛啊,你的尾巴挡住我眼睛了,你抖得这么厉害,我看都看不见。”
肩上的灵雀这会儿可没功夫支应他,此时早已吓得抖成筛糠。
李莫鼓着腮帮子,闷闷的也不好发火。心想芸儿姐姐虽然是过来监管他,可是到兽园这种地方,监管就等于受罚!
真不明白这傻鸟为何这么胆小,师父不是说它是仙灵么,那也算是神仙吧?这神仙也会怕妖兽?
念及至此,他探了探怀里的皎天绫,心里稍安,继续往下爬去。
吼声越来越近,芸儿再也顾不得其它,挥动翅膀就往上面冲,眼前就要飞到崖顶,‘啪’一根藤条打在雀身上,拽着雀尾往下一弹,它径直朝往谷底坠去。
“——啊,救命啊!”
“……芸儿姐姐!”李莫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蒙了,下面妖兽的吼叫,早已盖过他稚嫩的呼喊。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李莫捶着小脑门懊恼至极,这时,一根七彩尾羽从上方慢慢飘下来。他一拍脑门,顿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嘴里不停念叨:“无量天尊,各方神灵,保佑那只傻鸟吧,摔晕摔残敬请随意,可千万不能摔死啊!”他嘴里念经,手上已掏出皎天绫。他连忙默念法咒,瞬间皎天绫变成银箫浮于脚下,他再也顾不得害怕,御着皎天绫就往谷底俯冲下去。
慢慢地,他终于看清谷底是一片绵延苍莽的山林,林外数十里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在朝霞中灿若一条金光熠熠的长蛇。
也许是太心急,皎天绫还未着地,他就跳了下去,顿时落地不稳摔倒在一棵大树旁,小包袱也被甩到一边。
——嗷…嗷…
震耳欲聋的吼叫直欲裂开山林,乱叶纷纷振落。他吓得脸白如纸,哪里还顾得捡拾包袱,像个小猴蹭蹭几下就爬到了树上,他屏住呼息到处乱瞅,浑身打颤。
过了好一会,吼声终于停了,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战战兢兢跳下去捡起包袱,猫着身子打量四周,目及之处都是参天大树,暗想:这妖兽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唉,管它呢,反正我刚在躲在树上,它们估计没发现我。可是山林这么大,我到哪里去找那只傻鸟呢?唉,希望它没摔死,要是真摔死了,估计大师伯要永远把我关在这了!
唉,我的芸儿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心里一边祈祷,小手在嘴边顿时弯成喇叭状,他瞅着周围硬起头皮小声呼喊:“芸儿姐姐、芸儿姐姐,你在哪?”喊声轻得估计只有自己才听得见,自然未惊动静谧的山林。
“哼哼…胆小鬼!”突然,兀自一声冷笑,吓得他魂不附体,扭头到处瞅,除了大树哪有什么。
“谁?到底是谁!”惊魂未定间,突然一只爪子拎住了他的耳朵,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肩上就多了一只鸟,不是芸儿又是谁。
“芸儿姐姐你还活着?太好了!”他一下把灵雀抱住,就像抱住自己的亲娘,来不及高兴就感到头皮湿润,接着又一滴液体滴下,李莫用手一摸,又腥又臭粘粘的好恶心。
他不由皱眉道:“这是什么?”
“嘘,闭嘴!”芸儿打断他,偏着鸟头顿时望向头顶。
看到那小小的紫色瞳仁开始收缩,他好奇地看向树顶,这一看,顿时看得他灵魂出窍,吓得愣在当场。
只见大树顶上,无声无息歇着一只四五米长的黑色怪物,皮毛溜光铮黑,浑身圆滚滚,长长的脖子上,竟然顶着一颗大鸟头!鸟头上的一对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又尖又长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此时,那怪物瞪着他俩不停的滴口水。
——啊!两个小家伙反应过来,没命地往树林乱钻。
那怪物‘噌’地一下,从树顶蹿了下来,看似笨拙的身躯,竟然灵活地在树木间跳跃穿梭。
“快,芸儿姐姐,我们分开跑!”李莫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那怪物冲着李莫紧追不舍,只见他小小的身子在合抱粗的树干间左躲右逃,暂时保住了小命。怪物气急一爪子抡去,粗大的树身瞬间被生生抡断。见此,李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跑一边念念有词,皎天绫瞬间托起他飞到半空。
“好险!”李莫暗自庆幸。
怪物见扑了个空,它掉转头向芸儿扑去。李莫看到芸儿在林中乱飞乱窜,他急得大声提醒道:“快!芸儿姐姐,快往上飞!”
可芸儿像是吓破了胆,更被吓傻了,完全没有听到李莫的叫喊,只知道在林木间扑腾逃命。
眼见它就要成为怪物的口中肉,李莫顾不得喘息,御着皎天绫从半空中一个急速俯冲,抱起芸儿腾空躲开。
——终于安全了。
正当两个小家伙停在半空长长的舒口气时,那怪物恼得跃到一棵大树顶上,冲着他俩发出瘆人的怪叫,那声音就像十个婴孩同时大声啼哭,不由让人胆战心惊!
见此,芸儿挑恤地冲怪物挥动翅膀大声嚷道:“喂,你这个死怪物过来咬我呀,有本事你扑上来呀,哈哈!”说着,竟然拍着小翅膀笑了起来。
李莫深吁一口气道:“好了芸儿姐姐,我们别跟它斗气了,现在先找到思过崖再说。”
“等等,你快看!”这时,芸儿突然收了笑容,用爪子勾住他的衣领。
李莫定眼望去,只见那怪物背部两侧竟在慢慢隆起,他不由呼吸发紧,那怪物竟然缓缓展开四五米长的翼展!
一个非禽非兽的庞然大物向他们腾空扑来。
“啊……救命啊!”这次两个小家伙三魂已去六魄,脸上吓得更无半分血色。
李莫御着皎天绫一边逃命一边回头查看,发现怪物已到身后,只隔两三米的距离,只见它抡起尖爪向他俩呼来。
说时迟那时快,皎天绫托在半空一个漂亮左转,瞬间躲过扑来的利爪,接着向河流方向疾驰。
那怪物哪肯罢休,挥动着一对巨大翅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眼见怪物已盘旋在头顶,两个小家伙吓得哇哇大叫。
这时,皎天绫却突然把他俩往下一抛,瞬间变成一支,直指怪物胸口剌了上去。
“师父救我!”李莫拼尽所有力气,发出本能的呼喊,风垂直啸刮他的耳膜,小小身体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