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岵阳城热闹非凡。这两天,四里八乡都陷入瘟疫的恐慌中,只有这里一切如常。
只见那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茶馆酒肆家家客满。
凌城子带着李莫穿梭在繁华的街市上,路边小摊摆满各类干果小吃,琳琅满目看得李莫直吞口水,一双大眼更是不够瞧的。
“哎师父,等等我。”他正在一个酥点的摊前流连,一抬眼,却发现师父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听到喊声,凌城子顿时放缓脚步,拈着白须回头看了他一眼,李莫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师徒二人穿过几条街道,不多时,两人在一个院前停下。
李莫环顾四周,这个院落背靠街道环境清幽,厚重的朱漆大门半掩着,两边是高高的围墙。
此处听不到街市上的喧嚣嘈杂,门前落着几顶轿撵,轿撵边各自候着几个轿夫,或打盹或站立。
李莫随师父进得里面顿时眼睛一亮,迎面一栋气派的两层木楼映入眼帘。门楼上横悬着一个大牌匾,上书三个漆金大字:萧湘苑。
木楼旁是布局精巧的游园,一条回廊把游园隔开,挑高的廊柱上挂着一排红灯笼,像条火龙向里延伸。
进得木楼里面更是装饰奢华,楼上楼下各有房间数十,里面影影晃晃,唱曲狎笑声不时飘出,各种欢靡声不绝于耳。望着眼前一片富丽堂皇,李莫隐隐觉得这里是个庸俗所在。
他不由疑惑道:“师父,这里是什么地方,您的故人不会住在这里吧?”
凌城子没有说话,白眉一敛却是不再往里。
“哎,有客人来了!”
随着一声娇呼,李莫抬眼一看,发现楼上的折廊中,正下来几位花枝招展装扮艳丽的女子,瞅见下面的一老一少,她们顿时像一群欢雀奔了下来。
这时,只见一个涂着厚厚脂米分的胖妇人,掐着香帕在两人眼前一挥,媚笑道:“两位老爷,一看就是贵人呐,不知二位要点哪位姑娘作陪?”
“当然是点我们了。”说话间,一米分一黄两个纱裙女子抢步上前掩嘴笑道,后面几个女子自是不甘示弱,一下全围了过来。
“去去去,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米分裙女子转身朝众女子挥着帕子。
只见她对李莫嗲声嗲气道:“这位小公子,你长得可真俊啊!我叫牡丹,今晚就让我陪你吧!”说着,几根葱指就攀上了他的肩膀,挺着酥胸往他怀里靠去。
“啊,师父!”李莫像见鬼似的慌忙躲闪,藏到凌城子身后。那米分裙女子顿时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引来旁边几位女子一通吃笑。
凌城子一拱手,肃色道:“对不起各位,我们走错了地方,请你们让个路。”
胖妇人眼珠一转,扭动着肥屁股挡在两人面前,谄笑道:“嗨,这位老爷瞧您说的,怎么会走错地方!我们萧湘苑那么大的牌子,您老还能瞧不见?二位稍安毋躁,我们这里的姑娘是整个岵阳城最水灵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要是瞧不上这几个,我马上给您换!”
说着,她掐着肥腰尖着嗓门对几个女子道:“你们几个蠢女子,莫要吓走我的客人,还不快把两位爷请到楼上好生伺候着。”
胖妇人一发话,众女子顿时像一窝蜂蝶,不由分说把两人往楼上拥,嘴里笑嬉嬉道:“哎呀小公子,你就跟我走吧,我又吃不了你!”
李莫被几个女子拉拽,顿时羞红了脸手足无措,他从小在山中长大,何时见过这种场面。那扑面而来的胭米分香,更是让他心里一阵发慌,他只得紧紧拽住师父胳膊,低下头谁也不理。
凌城子镇静自若,稍一使力顿时推开众女子拉起李莫就往外走。
“哎,你们别走啊!”众女子连忙伸手去拦。
这时,二楼走廊上出现一个清丽的绿衣女子,只见她轻声唤道:“两位请留步,我们尊主有请。”说着,她又对几位女子道:“你们都退下,不可无礼。”
“是!”听到绿衣女子的吩咐,胖妇人连忙领着几个女子退到一边,不敢再纠缠。
凌城子却是不理,领着李莫顾自向外走去。
“呵,即是来了却又要走,看来你我真是无缘啊。”此时,楼上房间传出一个温柔的男声,不大不小楼下的人刚好听到。
听到此话,凌城子刹时停下脚步,他看看李莫犹豫片刻,似是打定主意转身上楼。
绿衣女子把师徒二人引到楼上一间雅室,李莫进门一看,房间很大,里面**榻几案皆是雕工精致,陈设典雅简单,一切恰到好处。
只见靠里的檀木窗边,一个白袍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俩正静静望着窗外。绿衣女子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门外的喧嚣顿时隔绝。
李莫细细打量男子的背影,只见那男子身材挺拔修长,一袭精致白袍显得身材韵致优雅。三千墨发如乌缎般流泻在腰,出尘的背影在烛光摇曳中,宛若月下仙子。
见师父默默走到房内花梨案前坐下,李莫顿时站在他身边。看师父面容冰冷一言不发,李莫无趣的撇撇嘴,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心下嘀咕:师父这是怎么了?既是故人相见,为何这般光景?
他心里正纳闷,这时,只见白袍男子缓缓转身,他抬眼一瞧,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人唇红齿白、如白玉般的肌肤上隐隐似有光泽流动,五官形同雕琢,美到极致!一双墨黑大眼,更是深邃灵动闪亮如星。
李莫顿觉呼吸一紧,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他怔怔地望着眼前风华绝代的男子,不由看呆了。
“乔南卿,你想怎样?”师父苍劲的男声,顿时把李莫拉回现实。面对这个绝美男子,凌城子却是眼皮也未抬,声音冰冷。
只见乔南卿嘴角微扬,用极富磁性的嗓音说道:“我不想怎样,就是来见识一下,你要守护的苍生是何等光景。”
凌城子面无表情道:“凡事适可而止,我劝你速速离去。你无缘无故跑到人间来,害那些百姓无辜枉死,难道你忘了六道契约?”
“六道契约?”乔南卿轻轻一笑,他不紧不慢踱到桌前,又道:“那个渊洞是否还在,谁也不知。何况我只是来人间走走,又未曾与你们五道开战,这与契约有甚关系?再说,这人间有哪个俗物值得我去动手?”
凌城子双目如炬,一扫乔南卿道:“你来到人间,那地秽势必会随你移动,这方圆几百里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因此丢掉性命,你又何必装糊涂!”
听到这话,李莫心里一惊,暗道:那些百姓不是得瘟疫死的么?难道那瘟疫是这个乔南卿造成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这个貌胜天仙的男子,心里却是不愿相信。
只见乔南卿轻笑道:“那些凡人是生是死,关我甚事。怎么我到人间来散心,也犯了仙子大忌?阎王殿一下去了那些冤鬼,也不见阎王老儿找我理论,偏偏仙子却要强出头管此闲事,实在有趣得紧。”
说着,他玩味地瞅着凌城子的苍须白发,柔声又道:“仙子照看的这些苍生,的确活着很精彩嘛,不知你来到此处有何感受啊?”说话间,他轻轻绕到凌城子背后,莹白的指尖已轻盈抚上老者肩头。
凌城子身形一闪,瞬间坐到对面,语气冰冷凌厉:“你若执意在人间祸害百姓,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乔南卿调侃道:“对我不客气,我没听错吧,仙子这是在生我气?你是等那无底渊洞出现把我自行吸去,还是你亲自动手送我一程?许久不见,听闻你修为精进法力大增,我倒要向仙子讨教几招。当然,若是伤及这些凡人,可不能怪我。”说着,他朝李莫俏皮的眨下眼。
见此,李莫脸上莫名一红,听到两人对话他作声不得。
乔南卿莞尔一笑,轻声又道:“我也不绕弯子,此番前来就是想见你,如果不死几个凡卒,你又怎会出来与我相见?”
凌城子冷道:“我劝你莫要痴心妄想!你如果再去残害百姓,我定当以命相抵,换人间一个太平!”
乔南卿挑眉道:“以命相抵,仙子言重了。”说着,他转身踱到李莫面前,看李莫一直盯着自己,他微微一笑与之对视。
李莫慌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那双摄人的眸子。
室内又陷入沉默。
“你若真想保住这些凡人,那就老地方见!”乔南卿身形一闪,瞬间在室内消失。
——怎么突然不见了?
李莫心里莫名失望,不由皱眉道:“师父,此人是谁啊,他就是您说的故人么?”
“莫儿,我们走吧。”
看到师父面色凝重往外走去,他满腹狐疑地随师父离开萧湘苑。两人来到热闹的大街上,看着路边小吃,李莫顿觉得腹中饥饿,看师父默默前行,他也不好吵着要吃。
不多时,他们在一家客栈门口驻足,看到店小二殷勤相迎,凌城子朗声道:“店家,给我们开一间上房。”
“好嘞,二位爷里面请。”
交了银钱,师徒俩随着店小二进得房里,一桌一**倒也干净简单。看到只有一张**,李莫顿时有些为难,寻思:师父也真是小气,怎么只要一间房?虽说她已幻成男子,可她明明是女子嘛!男女有别,我们睡在一张**上真的好么?想到此,他脸唰地红了。
这时,只听凌城子轻声道:“莫儿,你今晚就在这里歇下,明早为师过来接你。”
李莫一听,顿时吃惊道:“什么?您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这怎么行!”
凌城子摇头道:“你这孩子,只是让你在此歇息一晚,怎么会扔下你?为师今晚还有事要办,你去太危险了。”
李莫连忙道:“师父,您是不是要去见刚才那个人?”
“嗯。”
“我也要去。”
凌城子正色道:“听话,出门在外不许耍性子,为师带着你不方便。你好好的呆在这里不要出门,我让店家一会给你送些饭食过来,吃完你早些歇息,明早我就来接你。”
李莫张张嘴还欲再说,却见师父眉头皱起,只好把话咽回肚里。
凌城子叮嘱再三这才出了房门,她又在房外结下法印,心想这里比不得山中,现在让莫儿一个人呆在客栈兴许不安全,有了这道法印,一般妖邪不敢进入。
师父刚走,李莫衣袍也懒得脱,他负气地往**上一躺,呆呆望着**顶出神,心里嘀咕渞:办事办事,有什么事明天不能办么?这次随师父下山,还以为有好吃的和好玩的,谁知道就落了个脚痛,竟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破客栈里!师父也真是,刚才不是与此人才见过面么,又跑去见他?有什么事当我面说不行吗?对了,刚才那乔南卿好像在威胁师父,说不定师父这次去会跟他打起来,不行,我要跟过去看看,要是此人对师父不利,我跟他拼了!
想到这,李莫摸了下怀中的皎天绫,不再犹豫顿时追了出去。
见店小二还在门口迎客,他灵机一动上前问道:“小二哥,刚才和我一起住店的那位老先生往哪边去了?”
店小二道:“公子,您是问那个白须老爷吧,他往东边道上走了。”
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李莫疾步追了出去,紧赶慢赶追了约有半个时辰,始终不见师父的身影。
“那店小二不会是在诓我吧?”李莫一边嘀咕一边快步前行,可他发现越往前走越是偏僻,大道两边少有民居全是树林,这里已是郊外。
此时,他在一个分叉路口停了下来,心里犹豫不决:师父平日都是幻作长者模样行走,从不在世人面前用法术,她今日怎是走得这样快?也不知师父是不是往这个方向,要是往这边,她会走哪条道呢?
正犹豫间,他忽然看到左边路上远远出现一个身影,一个白衣女子飞快的往前疾行。
“咦,这背影好像师父,莫不是她又变回原样了,她这是要去哪?”李莫一愣,连忙追了过去。
为不让前面的人发现,他尽量小心谨慎,与前面保持一段距离,而那白衣女子似是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只顾埋头疾走。
李莫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好一会,他看到路尽头是处宅院,那白衣女子叩动院门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