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堰城一家客栈生意格外好,只因几个算卦人就住在此处。
下午,凌城子一行早早收了摊,那些闻听稀罕又错过热闹的乡民,竟打听着追到了这里。
见店里又进来了一大拔人,店小二赶紧陪笑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小店客满,请另寻别家吧!”
“小二哥行个方便,我们不住店,我们是来找神鸟算卦的。”
店小二一听,顿时收了笑容道:“什么,不是住店的?那请你们快走吧。我们这是歇脚的客栈,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我可问不着谁是干什么的!”
那些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嚷道:“喂,你这小二怎是这般无理?不就是递个信儿么,神气什么?”
“就是,传个信怎么还拿捏起来了?”
“我没那闲工夫!”
听到楼下吵吵嚷嚷,芸儿在客房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师叔与师兄悠哉下棋,她瞅瞅明羽,发现这家伙竟然趴在窗台上睡大觉,她顿时闷声道:“这家店怎是这么吵,想歇会都不让人安生。”
蓝苓官看着棋局,眼也不抬道:“芸儿你要是真累了,就去**上躺着吧,管他们干什么。”说着,他不由眉头轻皱,只见满盘白子飘逸轻灵,看似蜻蜓点水,却是让黑棋顾首难顾尾,他两指夹着黑子迟迟难以落下。
“我不累,我是在担心莫师弟!”看他们下得入迷,芸儿顿时对凌城子道:“师叔,我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莫师弟在何处,为什么不快点把他救出来?”
凌城子淡然道:“不用急,我们且看看这妖狐和靳王有何瓜葛,他们抓走莫儿目地何在。”
芸儿跺脚道:“我怎能不急,莫师弟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管他们是何目地,现在救人要紧。那妖狐神通再了得,见了您也只有逃的份,我不知道您到底在顾虑什么!先是带我们去街上算什么卦,现在又坐在这里下棋,您的心也真是宽!”
见她一脸焦虑,蓝苓官摇摇头轻笑道:“芸儿莫要急躁,我师父这样做想必另有深意。算卦只是故意招人耳目,要想引蛇出洞,就要先打草惊蛇,让他们不敢妄动。莫师弟既有下落,救他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次我们不仅要把他救出来,还要弄清楚他被抓的原因。今天我们在堰城这么招摇,相信明日就会有人过来请我们。”
芸儿疑惑道:“请我们?谁过来请我们,那个郡主么?”
“说是请,其实是找麻烦,自然不是那个郡主。她今天找明羽算卦,应该是想救莫师弟脱困。虽然我不知他们是如何认识,不过,有了这个郡主一切就好办,莫师弟暂时不会有危险。”
“蓝师兄为何这样肯定?”
“只要郡主按明羽所说,把那字交给莫师弟,她就算帮我们一个大忙。”
听到这,芸儿顿时没好气道:“转交一个破字,那也叫帮忙?明羽也真是,要是想给莫师弟传消息,就多写几句嘛!至少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在哪,让他安心。可明羽倒好,就写一个字,交给人家管什么用?”
‘——噗’这时,只见明羽笑道:“芸儿,你以为我在给李莫写家信么?你休要小瞧那个字,李莫看到它自会明白。”
芸儿冷着脸不再言语,她只恨自己已变成凡人,法术全无。要是搁在以往,她定然直捣王府,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直接把李莫给救出来,何必绕些弯子!
…
王府大厅,靳王负手而立一脸威严,公孙景躬身禀道:“王爷,今天属下派人打探,并未查出这几个算卦人的来历。”
“废物,你还能干什么?罢了,不必查了,明天他们若是再到街上糊弄百姓,就给本王抓起来。对了,那个孽子不能再留,今晚悄悄做掉吧。”
“是!”
晚上,李莫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依依。他坐在黑牢中唉声叹气,肚子饿得咕咕叫。
突然,他听到过道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一下激动起来,忍不住喊道:“依依是你么?”
脚步越来越近,却是没人回应。
“怎么是你?”不多时,看到秦总管举着烛火走了进来,他顿感失望。
“你这死小子,要不是郡主让我过来给你送东西,我才懒得跑这一趟。”说着,秦荣不耐烦地递去一个食盒。
李莫连忙接过道:“有劳秦伯了,依依今天怎么没来?”
秦荣没好气道:“不要唤我秦伯,我跟你又不熟,少跟我套近乎。你这小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惦记郡主?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你赶紧吃完,一会好上路。”
李莫欣喜道:“上路?秦伯,他们是要放我走么?”
秦荣冷笑道:“放你走?哼,也算是吧。不过不是放你出去,而是去阎罗殿!”
“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连阎罗殿都不知道?就是死人呆的地方!”
听到此话,李莫犹如五雷轰顶,食盒‘哐当’从手中跌落,饭菜顿时洒了一地。
看他神情呆滞,秦荣摇头道:“你这浑小子真不知好歹,我冒着风险给你送饭,你竟然把它摔了!早知如此,我就免了这一趟。罢了,你要做饿死鬼,那也随你。诺,这个是郡主你的。”说着,他递去一个指节粗细的物什,黑不溜秋,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
李莫闷声道:“这是什么?”
秦荣道:“这是我们郡主一片心!你这小子也不知哪世休来的福气,竟然被郡主高看。她现在要是知道你被处死,恐怕早就跑到王爷跟前去闹了。郡主说这是平安符,是她特意为你求的。唉,她毕竟是个孩子,容易被你们这些刁民哄骗。依我看,现在什么符也救不了你,你在死之前,就多念下郡主的好吧,到了阴间,别来找我们王爷晦气。”说罢,他轻叹一声,放下烛台转身便走。
李莫怔怔地盯着瓷瓶半晌,脑子里乱成一团,想到自己马上要死,除了恐惧,更是心有不甘。
他轻轻一拧,这东西竟是个密封的小瓶,里面竖卷着一个纸条。摊开纸条,李莫不由一愣,瞬而激动起来!
只见面纸上只有一个字:退。
这字迹他一瞅就知是谁的杰作,那鬼画符的爪印,把个‘退’字写得龙飞马踏,惨不忍睹。可李莫却越看越欢喜,一双星目盯着字条,似在欣赏一件名家墨宝。
李莫看得嘿嘿笑,顿时食欲大开,看到洒在地上的饭菜,也不管脏不脏,抓起来就吃。这会子想必把泥灰送到嘴里,他也觉得美味。
李莫正吃得津津有味,却听到过道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他心里顿时一惊,暗忖:是无常鬼勾我命来了么?
果然,不消片刻,一个马脸大汉出现在牢前,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兵士。
这马脸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景,只见他阴笑着一挥手,几个兵士连忙打开牢门。
李莫骇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看到两个兵士朝自己扑来,李莫连忙把字条举到身前,那姿势就像举一面盾牌。
见到此举,两个兵士不由一愣,他们仔细看向字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公孙景不耐道:“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把这小子提出去砍了!”
听到吩咐,兵士二话不说冲向李莫,突然,奇怪的事发生了。
只见两个兵士刚到近前,猛地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到门口,两人毫无防备,一下摔得四仰八叉。
“嘿,你小子还敢反抗!”这一下,牢外的兵士全涌了进去,还未靠近李莫,虎背雄腰的大汉们就像天女散花般,一下全被摔倒在地,众人顿时大骇,面面相虚,想靠近也近身不得。
公孙景在牢外瞧出端倪,吩咐道:“都给老子出来!”
见李莫始终把字条举在胸前,知道那字条定有古怪,他冷笑道:“臭小子,老子就让你多活一晚。”说罢,命人锁好牢门,顿时往外走去。
出得地牢,他对手下吩咐道:“这里加派人手,谁也不许进去,还有,快备马随我出城。”
一个将领道:“大人,王爷吩咐我们今晚处死这小子,您出城做什么?刚才我们十几个人都杀不了他,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要不要去禀告王爷?”
公孙一听,顿时怒道:“你眼瞎么,这个孽子手中有妖物,告诉王爷有何用,他只会骂我们是废物!哼,我们杀不了他,自有人能杀他。”
…
三更时分,整个堰城都沉入梦乡。
“着火了!大家快救火啊!”
只见靳王府烈焰冲天,城内喊声震天,惊醒了整个堰城。
凌城子看到远处火海大吃一惊,师徒几人急忙赶到王府外。看到官兵与百姓们皆是提水救火,三人连忙加入其中。
此时,几百人提着水桶不停地接力往火海里浇,那火却长了眼睛,顺着房梁到处乱窜,熊熊大火已经淹没整个王府,也迅速蔓延到旁边民房与商铺。
来不及多想,凌城子连忙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暗自施法运功。不多时,只见城外椘河水如同一条水龙,在半空奔流而来,停在王府上空顿时化作倾盆大雨,迎头浇向火海。
“河神显灵了!河神显灵了!”
救火的百姓见到突如其来的大雨,皆是扔掉木盆木桶,跪倒一片向天空叩拜。
大道上,早已乱成一片。
“郡主不要啊,里面还有火,不能进去啊!”瑞香拼命地抱住哭成泪人的依依。
府中家丁发现火起时已是晚了,多数人还在梦乡,就被浓烟熏死过去。火势到处都在燃烧,醒来的都没来得及逃命,就被火海吞噬。
当时,只有郡主的闺房还未被点着,也许是风势一时阻住了火龙,管家秦荣舍命把她俩从后院墙递出去后,自己却被火烧死。
“你走开,不要拦我!我父王还在里面!”眼见郡主就要向王府冲去,几个将士将她死死拦住。
看着眼前正在倒坍的王府,芸儿一脸惊恐。情急之下她就往里冲去,蓝苓官一把拽住她道:“你不要命了?”
“我要去救莫师弟,你们不是说他就在王府里吗,他会没命的!”看师叔还在施法救火,芸儿顿时急得直哭:
“我去!”蓝苓官把她一下推给明羽,转身冲入呛鼻的烟雾里。
一进王府,他看到处乱蹿的火龙被雨水一浇,顿时哔啵作响。此时滚滚浓烟,形成巨大的黑色幕布,仿佛在向世人证明,它往日的奢华雄伟。
“师弟,莫师弟!”回应他的是,断梁倒塌的轰隆声。他顿时摒除杂念,默念起法咒:
无上天尊佑吾道门,
阳子魂魄五脏玄冥;
驱邪避火保命护身,
朱雀玄武侍卫本真;
——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出现在前方,把蓝苓官引向王府地牢。
过了好一会,大雨停了,火势也彻底被浇灭,官兵和百姓们陆续进入烧焦的王府与民房。
这时,凌城子刚施法完毕,只见漫天浓烟中,蓝苓官抱着李莫跑了出来。见此,几人连忙围了过去。
蓝苓官把李莫平放在地,凌城子轻轻拂过他的脸,半晌,李莫慢慢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眼,看到那张慈祥的脸,他一愣,顿时醒过神来,一骨碌坐起紧紧抱住长者,喜极而泣:“师父,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师父,莫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说罢,他鼻子一酸,顿时流下泪来。
凌城子淡然一笑,轻轻拍下他的背。
“莫师弟!”听到呼唤,李莫抬头看向旁边,却是一个冰肌如雪的陌生少女。
“莫师弟,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看他茫然的望着自己,芸儿激动扑向他,颤声又道:“我是芸儿,我是芸儿呀!”
“你是芸儿姐姐…?”李莫望着眼前美丽少女,半信半疑。
“嗯!”芸芸泣不成声,连忙点头。
李莫惊喜道:“你能幻影化…?”
话未说完,不知从何处突然冲来一伙官兵,顿时把他们团团围住。
“拿下!”领头的公孙景一声令下。
蓝苓官扫了眼那断掌,顿时挡在众人前面,双方眼看就要打起来。
“住手!”李莫听到一声轻喝,他定眼一看,只见不远处瑞香搀着依依走了过来。
公孙景连忙上前,躬身禀道:“郡主,这几个人来历不明,王府失火说不定与他们有关!而且王爷曾有令,那个犯人一定要处死。”说着,他指向李莫。
“胡说,我刚才明明看到他们在救火,放火的人怎么会去救火?还有你说他是犯人,那我问你,莫哥哥究竟犯了什么王法?”
“这…”
看到公孙景憋红了脸吞吞吐吐,依依双眼通红,怒斥道:“你这狗奴才,王府失火你跑到哪去了?你这么晚赶来不去救我父王,却要抓什么犯人,你究竟是何居心?公孙景我告诉你,明日我就上报朝廷,让皇上治你的死罪!”
“郡主饶命!属下也是刚知道王府着火的事,小人这就去找王爷。”一听这话,公孙景不免有些心虚。
此时,救人与抓人孰轻孰重他怎会不知,他暗寻:今晚去城外本想找那位高人拿个主意,没想到却白跑一趟。这来回一百多里,王府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本想抓住这小子,将来也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也不知郡主为何要袒护此人。罢了,还是先找到王爷再说。
想到这,他恨恨地扫了眼李莫,领着官兵进入断垣残壁中搜寻。
翌日,王府外大道上,黑压压摆着几十具焦炭般的尸体。
七八个将士小心的从残墙中,抬出一具焦黑的尸体,只见那烧焦的指骨上,戴着一枚螭龙玉扳指,两名仵作赶紧把蟒袍盖在那具尸身上。
见此,大道上齐刷刷跪倒一片。依依扑将过去哭得声嘶力竭,瑞香与李莫一左一右搀住她,一众官兵侍立两旁听候调遣。
半晌,依依神情悲戚,嘶哑着声音喊道:“堰城守将何在?”
只见一个威武将领出列跪倒:“堰城守将齐振,谨听郡主吩咐!”
依依抬起泪眼道:“昨夜王府失火,我父王惨死火海,你速速派人赶去都城,禀告皇上我父王殡天噩耗!另外关闭城门,所有人不得出入,在查清失火原因前,任何人不许离开,违令者斩!”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这时,依依又怒声喊道“公孙景何在?”
“小人在!”公孙景诚惶诚恐扑通跪倒。
“给我拿下!”听到吩咐,兵士顿时一拥而上按倒公孙景。
不待他分辨,只听依依又斥道:“昨晚王府失火,全城百姓和官兵都赶来救火。只有你这狗奴才,等到王府烧光你才跑来。你来了不去救火,又要抓什么犯人!我且问你,是犯人重要,还是我父王的性命重要?枉我父王栽培你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父王的?你这狗奴才,实在可恨!”
听到这话,公孙景吓得身如筛糠,他连忙跪地求饶道:“郡主,小人冤枉。昨夜,小人去城外办事,并非故意来迟啊!这小子是王爷生前要杀之人,他…”
“闭嘴!”看他又指着李莫,依依顿时怒不可遏道:“把这个狗奴才关到死牢,听候发落。”
众将皆被她的气势镇住,顿时噤若寒蝉,公孙景立即被押了下去。
依依回头对李莫哑声说道:“莫哥哥,你与令师几人暂且留在堰城好吗?”
李莫看看眼皮浮肿的依依,又看向师父,凌城子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