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切如初

　　再一次站在静安机场，苏以陌的内心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彷徨，剩下的不过只是习以为常，每年李娅耐总是会以各种理由扮作一个对她很好的母亲形象，告诉她她应该回国，这一次更是因她父亲病危为理由要求她马上回国，无论她再怎么恨那个人，他终究是给了她生命的人，犹豫了一夜，苏以陌最终还是一早搭乘了前往静安的飞机。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的滑行着，望着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到越来越清晰然后在变得陌生，苏以陌背倚在座椅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舱内的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慢慢的起身，有些事和有些人终究是要再见面，例如陆程，例如黎诺，又例如李娅耐和她所谓的弟弟。

　　望着绝尘离去的的士，苏以陌的脸上扬起了一丝苦笑，紧闭的铁门，无情的昭示她已经是个外人了，铁门上崭新的油漆，看上去是不久之前新涂的，黝深的黑漆，犹如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她以为这五年她已经将自己的心练成了铁石心肠，然后在那个女人的一通电话下，终究还是回来了。

　　苏以陌抬手在墙壁上的门铃上按了按，不一会就被人接了起来，视频里一个陌生的女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说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苏以陌后退了一步，朝着一旁的门牌上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后，才轻声的说道：“你好，我找……苏先生。”

　　“不好意思，先生最近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女佣说完就作势要将视频切断，突然通讯器中想起一个低沉内敛的声音，“是谁要找爸爸。”

　　苏以陌听到声音后猛然的愣在了那里，视频里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苏以陌一直在静静的看着视频中的苏锦歌，等待着他看到她时眼中的惊讶，然而并没有。

　　铁门缓缓的打开，苏以陌提着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苏家别墅中，茂密浓郁的欧式花园以及那个巨大而又奢华的露天游泳池依旧是原来母亲还在时的模样，然而却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五年。

　　“大小姐。”等苏以陌到达别墅的房屋前时，几个当值的女佣和苏锦歌正站在屋外，刚刚视频中的那个女佣伸手想要接过苏以陌手中的箱子时，苏以陌拒绝了，她说：“箱子不重，我自己来。”

　　绕过众人，苏以陌提着箱子径直走到了二楼尽头的那件屋子门前，手柄上光亮如新，看得出来是今天特地打扫了一遍，苏以陌眯了眯眼睛，望着身后走廊上那些被精美画框固定起来的照片或者画，嘴角扬起一丝自嘲，那些照片中的三个人每一个人都笑得格外的开心，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真以为苏家只有苏锦歌一个孩子。

　　苏以陌轻轻的将把手拧开，然后皱着眉头望着里面的装饰，满屋子都堆积着各色的画册和颜料，唯一空着的那一块被一个画板占据着，画板上铺着一个红红的画布，苏锦歌适时的出现在了门外，有些歉意的说道：“父亲说这件房间的彩光好，在你走后就改成了我的书房和画室。”

　　苏锦歌说完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苏以陌，见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不悦才继续说道：“对面的那件屋子是母亲昨晚专门为你收拾出来的，屋内的东西都是按照你以前喜欢的风格来布置的。”

　　苏以陌诡秘的一笑，然后重新拉起了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准备离去，手却被苏锦歌从身后拉住了。

　　“放手。”苏以陌不悦的朝着苏锦歌说道，然后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男生。

　　“你又准备离家出走吗？父亲肝癌晚期了，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的母亲是为了钱才嫁给父亲的吗，那你现在不怕父亲有一天突然就离开，留下一大笔财产让我继承了吗？”他的话有些急迫，在说到父亲肝癌晚期的时候也显得格外的难过，然而苏以陌能给他的表情也只是默默发呆。

　　苏以陌一直知道父亲有酗酒的习惯，虽然她并不知道在母亲还活着时，他的父亲是否酗酒，但是自从她有记忆后基本每天都会见到父亲喝酒，而喝醉酒的父亲在很多时候都会抱着母亲的照片痛苦，她想这大概也就是父亲打心眼里不喜欢她的原因，因为她是亲手杀死自己母亲的人，可是如果她能选择，她宁愿用自己的命换母亲还活着。

　　“放心，父亲的这些家业我只会要我该得的，剩下的那些你们若要，我也就当打发乞丐了。”苏以陌厌恶的扒开了抓着她的那双手，然后径直离开了房间，不算太长的过道上回响着苏以陌的话，“对了，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想你那个伟大的母亲应该也有把我的号码留给你。”

　　“母亲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她想见你。”苏锦歌站在楼道上对着已经下了楼是苏以陌说道，语气中依旧是一股异于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

　　“那只是你的母亲，我没有时间。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还要去找今晚落脚的地方。”苏以陌轻笑着说道，脸上挂着一抹自嘲，有些讽刺的补充道：“苏家的房子太过昂贵，我一个刚刚留学回国的学生可付不起房租。”

　　的士快速的在车道上行驶着，突然窗外闪过一幅巨大的海报，海报的背景是一大片蔚蓝的海水，一个男子一身白色衬衣坐在沙滩边的黑色钢琴前，修长的十指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弹琴而生，入神的表情让人仿佛能听到他弹奏的声音一样。

　　他果然是天生就应该站在高处的人，现在他应该还和黎诺在一起，那样完美的两个人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而她从来都是路人。

　　静安某栋房子里，身着一件白色西装的男子正在书桌前埋头苦干，手上的纸笔飞快的在划动着，整个房间里灯火通明，整个纸篓被丢满了废弃的纸屑，颓废的倚靠在身后的软椅上，男子用手推了推鼻尖上的黑框眼镜，伸手将桌上的电脑拾起，拨出了那一串让他烦躁了一整晚的电话。

　　“曾经试图一而再，再而三读懂你，如果说我不在意，那也是一出戏，这不是秘密……”苏以陌不慌不忙的按下接听键，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那张偌大的海报，忍住了想哭的冲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郁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