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远古 第三章 附身
作者:楚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狒狒从屋顶跳到顶楼、再次顶楼跳到电线杆,不停地进行惊人的跳跃,如风般奔驰。

  等到了远离城市的江边,在面临港口的防波堤上,楚夕嫣才从这个粗暴的运送方式下解脱。

  狒狒把怀里的楚夕嫣放到地上,趁着楚夕嫣喘口气时,一语不发地消失了。楚夕嫣东张西望地想知道它消失到哪里去,却看见那个男人手提宝剑,从堆叠在一起的巨大消波块间钻出来。

  “你平安无事吧?”

  楚夕嫣闻言点点头。她觉得晕眩,因为狒狒跳来跳去地让她头昏,除此之外,她认为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也是部分原因。

  她手脚发软,一屁股坐下去,毫无理由地开始流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楚夕嫣望着不知何时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夕嫣抬起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对方,但他却一副不打算说明的样子。

  楚夕嫣垂下眼睛。那男人的态度太过冷酷,让楚夕嫣提不起勇气去质问,於是她将颤抖的手环抱着膝盖。

  “……好可怕。”

  听到楚夕嫣喃喃自语,男人以强硬的语气吐出几句话。

  “您还在好整以暇地说些什么?它马上就追来了,没有空让您悠闲地喘气休息了!”

  “追……追来?”

  楚夕嫣惊讶地抬头看,男人点点头。

  “没办法,因为您未能将它砍死。虽然无畏一行正试图阻止它,但恐怕是撑不了太久。”

  “你是说那只鸟吗?那只鸟是什么东西?”

  “赤鷩。”

  “什么是赤鷩?”

  男人流露出轻蔑的眼神。

  “就是它。”

  楚夕嫣退缩了一下。这算哪门子的说明啊?但是抗议的话却哽在喉咙。

  “你是谁呢?为什么要来帮助我?”

  “我是炫影。”

  短短的一句,接着就没有进一步的说明了。楚夕嫣轻轻地叹口气。原来那个将军不是他的名字啊?楚夕嫣虽然想问,但是现在的气氛好像不适合问问题。

  她很想从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面前逃走,赶快回家,但书包和外套都还放在教室里。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回去拿,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回家去。

  “──您准备好了吗?”

  楚夕嫣正觉得不知如何是好而蹲在一旁,出乎意料地被问了这个问题。

  “什么东西准备好了?”

  “我问您已经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去哪里?”

  “那里。”

  “那里”到底是哪里?楚夕嫣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见男人把满脸茫然的楚夕嫣的手给抓住。楚夕嫣心想,这是他第几次抓着我的手臂了?

  为什么他从不给人满意的答覆,却老是想要强迫自己做这个做那个?

  “……等一下。”

  “没时间了。”

  男人用焦躁的语气说。

  “我已等候多时,没空再等了。”

  “那个地方在哪里?要花多久时间?”

  “一直走的话,去程要一天。”

  “这么远?那不行。”

  “怎么不行?”

  楚夕嫣受到责备而低下头。就算她想去看一看状况,也得考虑到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单程要花一天对楚夕嫣来说是个不可能的数字。她可以向父母解释一下就离开家吗?思想顽固的双亲,绝不可能准许楚夕嫣单独旅行的。

  “……我不行。”

  她觉得好想哭,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的不但什么都不告诉她,还用可怕的表情硬是作出无理的要求。

  她怕哭出来又会被骂,於是拼命忍住眼泪。

  楚夕嫣一个劲地抱住膝盖,什么也不说。此时突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炫影。”

  男人抬头望天空。

  “赤鷩来了吗?”

  “是。”

  楚夕嫣的背脊窜过一阵凉,那只鸟追来了。

  “……帮我。”

  楚夕嫣抓住男人的手臂,他回头看着楚夕嫣,将手里提着的剑递过去。

  “想要保命就用这个。”

  “可是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它只有您可以用。”

  “我真的没办法嘛!”

  “那我将破军借给您。──功必!”他一呼唤,就从地面上出现了半张男人的脸。

  那个男人脸色非常难看,仿佛是石头做的,凹陷的眼睛像血一样红。从地底冒出来的头下面没有身体,只有半透明果冻状的东西,像水母般纠成一团。

  “……那是什么?”

  他毫不理会轻声发出哀嚎的楚夕嫣,继续从地面钻出来,接着直接朝楚夕嫣飞过去。

  “不要!”

  楚夕嫣企图逃跑,但是手被炫影抓住了。

  想逃却逃不了,这时楚夕嫣的脖子后面突然有个重重的东西骑了上去,她知道,就是那颗头!楚夕嫣感觉有种冰冷又软趴趴的东西钻进制服的领口,於是她尖叫起来。

  “不要!拿开!”

  没被抓住的那一只手拼命乱挥,想把背上的东西拍掉,但炫影却将这只手也抓住了。

  “不要啦!哇!”

  “真是不听话,冷静一点。”

  “不要!人家不要啦!”

  冰冷浆糊般的东西从背上朝手臂蠕动,楚夕嫣还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一个东西用力压住,不由得发出哀嚎。

  她双膝一软差点坐下去,然后身子扭来扭去硬想甩开男人的手,结果臂膀一挣脱束缚就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当她半惊慌地两手去拨脖子后面时,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了。

  “什么?怎么回事?”

  “只不过是功必附身了。”

  “什么附身?”

  楚夕嫣双手在全身上下摸来摸去,但是那种奇怪的触感已经从身上消失了。

  “功必就会使剑了,把这个拿去用吧。”

  男人冷冷地说着,同时把剑递过去。

  “赤鷩速度很快,如果连那一只都杀不了,一定会被追上的。”

  “连……那一只?”

  连那一只,这意味着还有其他的追兵吗?就如同梦中的情景一样。

  “我……我做不到。而且,刚才那只叫功必还是破军的动物跑到哪里去了?”

  男人没答腔,抬头看天空。

  “来了。”

  还来不及回头,楚夕嫣就听到背后传来怪声。

  楚夕嫣举目望着声音的方向,剑则被塞进她的手心。她不再去管那把剑,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的天空中,展翅的巨鸟正准备降落。

  她开始哭喊,立即明白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逃命的速度绝对比不上那只鸟俯冲而下。她不会用剑,她没有对抗怪物的勇气,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眼看着粗大的脚爪越来越接近,她想闭上眼睛却无能为力。

  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一个剧烈的声音响起。随着那像是岩石彼此撞击的声音,仿佛斧头般沉重的钩爪在她面前停住了。

  挡住爪子的是剑,而将剑半拔出剑鞘举在眼前的,正是自己的双手。

  但她连问自己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

  楚夕嫣将剩下的剑身抽出,边拔边划向赤鷩的脚。

  腥红血花四溅,伴随着微热的温度喷上楚夕嫣的脸。

  楚夕嫣傻掉了。

  使剑的人当然不是楚夕嫣,而是手脚自己动起来,斩掉了正想狼狈地向上飞的赤鷩的一只脚。

  鲜血再次飞溅弄脏她的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到颈项,流进领子里。那触感让楚夕嫣颤抖。

  楚夕嫣的脚仿佛要避开横飞的血沫般后退几步。

  逃窜到空中的巨鸟。立刻重新摆好姿势俯冲下来。

  在她挥剑去砍鸟翼的同时,随着身体的每次动作,楚夕嫣都感觉到身上窜过一阵阵冰冷的滋味。

  ──是它,是那只叫功必的野兽。

  翅膀受伤的巨鸟一面怪叫一面朝地上冲。楚夕嫣注视着鸟,此时她明白了,是那只叫功必的动物在操纵她的手脚。

  拍动翅膀有如在痛苦挣扎的巨鸟朝楚夕嫣而来,庞大的双翼像在敲打地面。

  楚夕嫣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闪身的同时剑也深深砍进巨鸟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淋上她的头顶,手上则还残留着斩断骨与肉的骇人触感。

  “不!”

  嘴巴虽然听从楚夕嫣的意志在喃喃抗议,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毫不理会沿着身体流下的血液,把剑深深刺进摔到地面上挣扎的赤鷩的翅膀中,再用刺穿的剑直接划裂巨大的翅膀。

  然后楚夕嫣转身,面对着喷着血沫嚎叫、痛苦扭动的巨鸟的脖子。

  “不……住手!”

  巨鸟倒在地上,虽然用力拍打着受伤的翅膀,但翅膀却已无法负载体重飞起来。

  楚夕嫣的剑避开了在半空中挥舞发出声音的翅膀,直接刺穿它的身体。那一刹那楚夕嫣虽然避开了目光,但那切开软绵绵阻碍物的触感却还留在手上。

  她将剑拔出后马上又高举,毫不犹豫地劈向鸟颈。剑被颈骨卡住了。

  再次把剑从黏稠的血肉里抽出举起,接着将染成鲜红的鸟颈彻底砍断,把剑用还在抽搐的翅膀擦一擦,最后手脚不听使唤的状况才停了下来。

  楚夕嫣哀嚎,终於将剑给丢开了。

  楚夕嫣把身体探出堤防的一端呕吐。

  她一边抽噎一边爬下丢在江里的缆绳,跳进水中,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才二月中,江水仍冰得刺骨,一心只想着要把满头的血给洗掉。

  她疯狂忘我地泼着水,等到好不容易镇定一点时,却抖得没办法从水里爬起来。

  慢慢地爬回堤防,她这时才又哭出声来。恐惧和嫌恶感让她不得不哭。

  等她哭到声音哑了,没力气了,这时炫影才开口。

  “已经好了吗?”

  “……什么好了?”

  她茫然抬起头,只见炫影脸上毫无表情。

  “不是只有它一个追兵而已,下一个追兵马上会到。”

  “……所以呢?”

  她的神经某处似乎麻痹了,对”追兵”一词并不觉得恐惧,对男人正眼瞪着她也不感到害怕。

  “追兵很难对付,为了要保护您,只有请您跟我一起走。”

  楚夕嫣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要!”

  “这么说很不懂事。”

  “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回家之后一定不安全的。”

  “我不在乎,管它的。我好冷我要回家。……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男人盯着楚夕嫣不放,楚夕嫣则淡淡地回看他的眼睛。

  “它附在我身上对吧?快把那个叫什么功必的野兽拿掉。”

  “在目前的状况下,它对您是有必要的。”

  “没有必要,因为我要回家了。”

  “您不要再继续糊涂下去了!”

  被骂了之后,楚夕嫣瞪大眼睛。

  “您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如果您还不同意,我只好使出强硬手段。”

  “不要胡说八道!”

  楚夕嫣大叫。在她记忆中,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大吼,不过一旦吼了出来,体内竟涌起一股奇妙的兴奋感。

  “我是招谁惹谁啊!反正我要回家,不想再被卷进这种事情了。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家。”

  “现在恕难从命。”

  楚夕嫣粗暴地将他塞进自己手中的剑推开。

  “我想回家!你不要命令我!”

  “我说了很危险的,您还不明白吗?”

  楚夕嫣笑了一下。

  “危险也无所谓,这和你无关吧?”

  “并非无关。”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眼睛注视着楚夕嫣身后点点头。毫无预警的,从楚夕嫣背后伸出两只白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一开始拿着剑出现的像鸟的女人。那个女人抓着楚夕嫣的手,硬逼她抱着剑,然后就从背后把她架起来抱住。

  “放开我!”

  “您是我的主公。”

  听到这句话,楚夕嫣抬头看炫影。

  “主公?”

  “虽说主命不可违,但事关您的生死,还请暂且谅解。首要之事乃是维护您的平安,并且掌握一切状况。之后您若是想要回家,我自然会送您回去。”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公了?明明是你硬闯过来,什么也没讲就逼我做这个做那个,你在耍我吗?”

  “没有空多做说明了。”

  炫影说着,用令人发寒的眼神看着楚夕嫣。

  “虽然我也不愿有这样的主公,但这件事并无法尽如人意。我绝不能抛弃主公,而且一定要小心不能将无关的人牵连进来。您再不答应,我就要用强了。──顿珠,直接带她走。”

  “不要!放开我!”

  炫影完全不理会楚夕嫣。

  “曲博。”

  长着红毛的野兽受到召唤从阴影中出现。

  “快飞离这里,血腥味飘出去了。”

  接着那头叫做无畏、长得像大豹子的野兽现身,那个女的则从背后架着楚夕嫣骑到它背上。

  楚夕嫣对那个动作灵巧、正跨上曲博的男人叫骂。

  “别开玩笑了!放我回家!起码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它并未造成什么妨碍吧?虽然被功必附身,但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才是。”

  “可是很恶心!拿掉!”

  男人面向楚夕嫣,对功必下令。

  “你绝不可现身,要像不存在一样。”

  这句话并无人回答。

  炫影点点头,载着楚夕嫣的动物就站起来。那一瞬间她紧紧抓住架着自己的女人的手,同时那野兽也安静地向上一跃。

  “……我不要啦!”

  无视于楚夕嫣的尖叫,野兽毫无阻碍地跃向天际。

  它仿佛像在空中游泳般缓缓向上爬升,要不是地面离视线好远好远,那野兽的动作简直平稳到让楚夕嫣误以为自己并没有在移动。

  野兽在空中奔驰。地面如梦般遥远,城市已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