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惊慌失措的神态让裴小菲迅速捕捉到了,她的心里为之一振。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谎话,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她不但得意,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她心里想,目的达到了,得继续圆下去这个谎言。
“你别问那么多了,一会儿我就得走……”
“可是……你昨晚怎么不说呢?”
“你昨晚非要走,我没来得及说。”
“人是哪里的?”
“一个公司的,人行项目。”
人行项目也在浦东,离川沙十几公里,这些端木棐林都清楚。但是,他始终觉得她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亦或是说她在撒谎。
“你不是骗我吧?”
“你不相信,可以到人行项目去打听一下。”裴小菲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她这种时候看时间,有一股迫不及待的味道。
“你们真约好今晚见面?”
“嗯,骗你小狗。”
“他有多大年龄?”
“比你小一岁。”
“因为比我年轻,所以你就想和他见面?”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再不找就成剩女了。”
“你今晚非去不可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咱俩总这样不明不白地黏糊在一起,也不是回事儿啊!”
“这么说,你后悔和我交往了?”
“有一点点。”
端木棐林空洞洞的目光转向墙上的一幅向日葵油画。他看着画,心里却乱糟糟的,有些理不出头绪。
“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也变得世俗起来?啊?”
“我怎么世俗了?女孩总是要结婚的……没听说过哪个女孩不愿意结婚……”
“想结婚也不能随便找一个男人就结啊?”
“为什么不能?啊?”
“抬杠是不是?没有感情基础怎么结婚?啊?找罪受啊?”
“先结婚再恋爱一样会幸福……”
“糊涂加荒唐!”
“糊涂什么呀?荒唐什么呀?有感情结婚当然好,没有感情结婚也一样能过好日子。”
“你的想法太天真。”端木棐林叹口气,因为心情压抑,声音带着悲伤。
“天真什么呀?古往今来这种事多了去了……也许刚结婚会磕磕碰碰,但时间一长就能和睦相处了。”
“结婚是需要有感情基础的,有了感情基础双方才能包容。在婚后的日子里,有时会节外生枝。如果是真爱的人,什么都能忍受;如果是不爱的人,肯定就会相互磕碰,甚至分道扬镳。”
“这么说,你是属于能够包容和忍耐的人喽?”
“别开打岔,我还没结婚呢……”
“没结婚你还谈什么婚后生活?”
“未婚同居和婚后生活从本质上讲,是没有区别的。”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怎么会有区别呢?”
“一个是对对方负责任,一个是对对方不负责任。”
“你这不是抬杠吗?”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一会儿要去赴约,即使谈不来,见见面总可以吧。”
“你要实在想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要注意安全……”端木棐林见裴小菲去意坚决,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阻拦,只得让她放任自流。
“又不是上战场,有什么不安全的?”
“那也要注意……”
“言重了言重了……我走了……”
“有事情给我打手机。另外,成不成把结果告诉我。”
“怎么?你还在担心我?”
“有一点。”
“切,早干嘛去了……”裴小菲摇摇头,步履轻盈地走了。她尽管外表很时尚,但骨子里其实很传统。她不但渴望获得一份爱情,更渴望建立一个稳固的家庭。
端木棐林叫来服务女孩,问热菜退了行不行。服务女孩说,都配好材料了,没法退。端木棐林说,那就上热菜,再上一瓶酒。
端木棐林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吃喝起来,很快便喝掉了一瓶白酒。他埋单后,踉踉跄跄走出皇冠大酒店,显然是喝高了。他上了一辆出租车,醉醺醺地赶回家。
一走进家门,丁诗丽就叫起来:“你怎么喝成这样?啊?和谁喝的?”
“一个……人……”
“一个人你喝什么酒呀?”
“先头是……两个……人……”
“男的女的?是不是绿茶婊?”
“什……什……什么绿茶婊?”
“裴小菲就是绿茶婊!”
“胡……胡说……八道……是男……男……男……”
尽管端木棐林醉得一塌糊涂,可在关键时刻还不忘遮掩自己的行为,让人不得不钦佩他在这方面的控制力。
他走进卧室,倒在床上还在说,但咕咕噜噜的声音已经难以辨清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的烂醉,从某种意义上讲又躲过了一劫。如果他再清醒一点,说不定会说漏了嘴,让丁诗丽窥探出点什么,那么他和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又会剑拔弩张。
此刻,丁诗丽端着一碗蜂蜜水走进来,见他已经呼呼大睡。她想拉他起来喝点蜂蜜水,可他醉得像一滩稀泥,怎么拉也拉不起来,气得她直嘟哝:“喝喝喝,往死里喝,总有一天你会喝出毛病,到那时看你还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