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菲没打通水亮亮的手机,有些遗憾。她心里琢磨,他的手机怎么不在服务区呢?后来她又释然了。可能他做的是高铁,速度太快,信号不好,所以才打不通。
裴小菲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打开旅行箱,取出自带的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洗手盆边的台子上。她准备一会儿洗个澡。出差住酒店,她从来不喜欢用酒店的洗漱用品。她觉得酒店的那些东西不干净,特别是毛巾,千人用万人用的,自己再用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裴小菲在卫生间里方便了一下,洗干净手,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走出卫生间。她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便打开旅行箱,取出一袋牛肉干,坐在椅子上吃起来。牛肉干很劲道,需要不停地咀嚼才能吃出味道。她不厌其烦地咀嚼着嘴里的牛肉干,享受着美味带来的愉悦,就在这当儿,床上的手机响起来。
裴小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抓起手机一看,是水亮亮打过来的。她接通了手机,水亮亮的声音立刻灌进耳朵里。
“喂……你到上海了吗?”
“到了。”
“住在哪里?”
“住在川沙。”
“住在川沙什么地方?”
“华夏东路锦江之星快捷酒店……”
“噢……你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了吗?”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回短信?”水亮亮似乎有点不高兴。
“我刚才给你打手机……你手机回应不在服务区……”
其实,裴小菲不但没忘记水亮亮的手机短信,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他什么时候能到上海。
“你现在待在酒店里吗?”
“是呀!”
“那我过一会儿就到你那里……”
“你到上海啦?”
“是的,刚到上海站……”
“好吧……你过来吧……我等你……”裴小菲说完这句话,立刻关掉了手机。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不可琢磨的人,理智的时候墨守成规,冲动的时候为所欲为。眼下,她变成了后者。
裴小菲把手机扔在床上,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瓶免费矿泉水,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喝罢又放在桌子上。她想立刻洗个澡,赶了一天的路,浑身黏糊糊的,不舒服。可一想到水亮亮一会儿要赶过来,她怕洗澡时间来不及,便又放弃了洗澡的念头。
裴小菲又坐在椅子上。她打开了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水亮亮。
水亮亮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不会强人所难,平时说话也总是慢条斯理的,可今晚不知怎么回事,陡然变了一个人,在没有搞清楚她会不会理睬他,就莽莽撞撞地从苏州赶过来,而且说话的口吻也急不可耐,让裴小菲十分诧异。
现在想想,水亮亮真是个怪人。她越逃避他,他越积极主动;她越不理他,他越坚忍不拔。他这种做法虽然有失优雅,可却增添了男子汉坚忍不拔的气度。
以前,只要想起来水亮亮,裴小菲就难以自持。如果听说他和别的女士一块儿出差,她就会醋意大发。现在,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水亮亮的到来,心情竟然没有了先前的激动,有的只是悠闲自得。
裴小菲心情的迥然变化,可能是与水亮亮长时间不接触引起的。在不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学会了远距离审视他,也学会了自控,因此可以瞬间变得超然和镇静。
当然,这或多或少地和端木棐林的再次花心有一定关系。
对于端木棐林恣行无忌的行为,她并不是太生气。这倒不是说她对他的外遇熟视无睹,而是他外遇以后的行为让她觉得滑稽可笑,就像一个幼稚的儿童在过家家。他做完了见不得人的事,居然买了两盒德芙巧克力来讨好她。看到他拙劣的表演,裴小菲感到既可笑又可悲。她甚至差点说出“如果你憋不住就经常找她发泄吧”这句话。
不过,从端木棐林拼命掩饰自己行为的角度看,裴小菲认定他和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还没到执迷不悟那一步,否则,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离她而去,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
尽管他和那个女人逢场作戏,但他还是变得满面春风、自鸣得意,这让裴小菲很不舒服。不舒服归不舒服,裴小菲还是暗自劝诫自己别太较真,反正他和那个女人的媾和没有影响正常生活,他愿意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吧,自己正好可以趁机浑水摸鱼。
以前,每次接触水亮亮,她都有一种负疚感,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不起端木棐林。现在她想开了,不再执著于那些思想枷锁。所以,她刚才痛痛快快地答应水亮亮见面的请求,完全基于这样的考虑。
十点四十,裴小菲的手机又响起来。不用猜,肯定是水亮亮打来的。她把电视声音调小,这才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贴在耳边,嘴巴“喂”了一声。
“我是水亮亮,现在在酒店大厅里,麻烦你下来一趟好不好?”
尽管裴小菲没有脱掉衣服,但她还是不想下楼去见他。大厅里人来人往,她不想看到那些猜疑揣测的目光。
“你到我房间里来吧。”
“真的呀,你住几号房间?”
“七楼,七零八……”
裴小菲关掉手机,立刻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照起来。她的脸上尽管有些疲惫,但看上去还是那样美丽动人。她正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门铃突然响起来。
她立刻走出卫生间,打开房门,水亮亮笑着走进来。
“你真的来了!”
“嘿嘿,那还有假?”
“你见客户了吗?”
“没……所以,这么晚了还跑来打搅你,实在不好意思!”
水亮亮穿着黑色的t恤,衬得脸越加苍白、消瘦。
“别客气了,喝口水吧!”
裴小菲随手把桌子上那瓶没开盖的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矿泉水,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酒喝多了,口干舌燥……”
“跟谁喝的酒?”
“自己喝的……”
“一个人和什么酒呀?”
“心里烦闷就想喝酒……”
“没想到你真的从苏州跑过来。”
“其实苏州到上海很近,坐高铁也就三十分钟。”
“你跑过来不影响要款吗?”
“我实在忍不住……就跑过来了……”
“你真是不怕麻烦啊……”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差,我只能这样了!”
“小点声,跟吵架似的……”
“外面听不到。”
“万一听到呢?”
水亮亮不想和她争辩,又喝了一口矿泉水,然后将目光重新聚到她的脸上,嘴里说:“你怎么老躲着我呢?”
“没有啊?谁说我躲着你?”
“嘿嘿,还说没有呢……”水亮亮的脸上尽管充满倦怠,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着火辣辣的光。“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没有,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你又找借口,其实你是怕我给你惹麻烦……”
“你多虑了……我要真怕你惹麻烦,这么晚了就不会让你来……”
“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让我进来……”水亮亮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桌子上,然后有些孩子气地说:“我一直在想你……”
“我也一样……当我看到你的短信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是吗?”
“是的,不骗你……”
“我相信你……”
水亮亮突然站起来,两只胳膊瞬间就把她箍进了怀里,接着他又吻住了她的嘴唇,她挣扎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腰。她的潜意识里本来就不想反抗。他吻着她,吻得很重,呼吸也很急促,一看就是动情了。
水亮亮刚进房间时,裴小菲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一轮椭圆形明月。现在,窗外那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月亮难道是发现了他和她的肌肤之亲才害羞地躲开了?还是被漂浮的云彩遮蔽了起来?
此刻,裴小菲耳红面赤地看着窗户,琢磨着消失在窗户上的月亮,而躺在床上的水亮亮却一脸欣慰,似乎还沉浸在刚刚过去的激情中。
“穿衣服吧!”
裴小菲的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声。他的目光和她对视着,脸上依然露出兴奋的神色。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可脖子上还残留下一块紫色的吻痕。
“你让我现在走吗?”水亮亮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两点……”
“走吧,坐夜里的车回苏州吧……”
“我再躺一会儿。”
“走吧走吧,别影响工作。”
“现在没法走了,地铁已经停开了……”
“你可以打的走啊!”
“这么说,你非得让我走啦!”
“是的……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影响工作……”
水亮亮伸了个懒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