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空荡的小木房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声音没有断断续续,更像是击鼓,带着浓烈的节奏感。
子熏将酒杯“嘭”放置在前面的茶几上。她迅速做出判断,敲门的人绝对不是史密斯,史密斯行事冷静,从来不冲动。他顺眼向门上的挂钟看去,时针和分针夹着的角度明确地告诉她,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五十。
“史蒂夫律师!”脑子里这样一个想法冒泡一样咕噜噜地往上跑。
子熏赶忙起身,给自己的妆容重新整理了一遍,白色披肩像是飘在了她的肩膀,有着极强的流动感。
“夏小姐!”年过半百的中年人轻轻地鞠了一躬,倒也恭敬。
“你是中国人?”子熏脑子里的想法在嘴巴里一五一十地说了。
“哼”对方恭敬地一笑,喧宾夺主地轻松掠过夏子熏进入了小木房,更像是自己是主人,而子熏就是他请过来的常客一样。
“夏小姐,在中国刚才是我无礼,但是在这里,我必须要为你的事情负责。”他拿出公文包里的一张文件纸,拧开钢笔头,龙飞凤舞地划了两笔。
夏子熏在请他的时候就早有听闻这个律师特立独行,今天初见,倒也真的长了几分见识。可是别忘了,越是不打眼,越是行事不正经,道行可能越是高深,这一点,在中国生长二十几年的她,早就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了。
在子熏将门关上,将咖啡豆磨碎,将飘香四溢的咖啡送到他手上时,刚才他拿出来的那份文件纸,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
“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史蒂夫将咖啡推开。子熏大惊,还好没放手,要是手一放,咖啡洒在地上,又要引起史密斯那个洁癖的冷嘲热讽。
“律师先生!事情的详细情况嗯昨天晚上我已经全部告诉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打赢这场官司,我们的几率多大?”
史蒂夫燃起根烟,平静地吐出几口烟。“父亲本来就属于非法占用,现在对方以同样的方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说方法不可取,但换句话说,属于拿回自己的财产,其胜诉机率……”头摇的像是儿童时期经常玩的拨浪鼓,配着他略长的头发,更加像得可怕。
“不可能!”她突然的声音吓得他手上的笔有些微颤。“就算你说的没错,可是我父亲已经死了,早已死无对证!你们凭什么证明是我爸非法手段夺取他们家的资产!”
“子熏小姐!”史蒂夫换了一种口吻,想让她稍作平静。“其实你自己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律师先生,我出钱叫你打官司,不是用来打击我方的士气,请您注意你的措施与口吻!”她已经气急败坏,管不了那么多。
“正因为你爸死了,所以你也不能证明对方用非法手段夺取了你们家的资产!”史蒂夫冷的就像冬日里的一块寒冰,冒着阴森森的寒气,无论对方多么的热情似火,总能将他们的热情打击的烟消云散,轻松地泼上一盆冰水混合物。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她真是个傻子,天大的傻子,她爸已经死了,她想因为这样将以前他爸的过失一笔勾销,然后名正言顺的将他们家的资产全部夺回来。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新闻当事人的父亲,不仅与当年的那一起案件有关,与这一次的案件也脱不了关系,人死不能复生,死无对证,精明的她机关算尽,败在了她最得意的地方。
“我不管!这场官司无论如何一定要赢!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子熏现在头脑早已一片空白,刚刚看到律师的冷静,在这个律师的连番追问之下完全已经不知所踪,她现在更像个疯子,为了得到她家里的资产,不顾一切的丧尽天良的疯子。
门就是在那一刻被下意识地推开,由于强烈的太阳光线,将破门而入的人完整地分成了两边,一边发着金灿灿的亮,一边带着模糊的影子,像他的人一样可怕。
“史密斯!”子熏几乎是在他破门而入的瞬间叫出来的。
“可以!只要你为她打赢这场官司!无论多少钱,我都给!”史密斯同样冷的可怕,与律师的冷不在同一个层面,从脊背中透出的阴森,让人心可以颤抖,肆无忌惮地疯狂。
“五千万!”
“混蛋!”子熏大骂,史密斯面容平静,像是谈家常一样。
“五千五百万!”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银行!”
“六千万!”
“****你妈!”子熏真想拎起地上的鞋,飞的咂过去,像扔手榴弹一样,大不了和他吖的同归于尽,省的操心。
“好!六千万!今天晚上打给你,一分不少!”
空气的流速在窗户打开的那一瞬间像是开动了发动机,疯狂地流动,像是漩涡,将房间的空气席卷出去,将窗外的空气吸收进来。太阳用它精致的弧度斜射在床边,品红色在窗上晕开,与红木橱窗完美地掩映在一起。
史蒂夫将他画过几笔的协议书娴熟地塞进了公文包,消失在了黄昏的度假海边。钟声宣告已是下午六点。
子熏与史密斯在一高级餐厅相视而笑。“我还不起!”
史密斯——“我不用你还,只要你一直守护在我身边!”
子熏——“你明知道不可能!”
史密斯——“呵,哪怕是一年,我也愿意!”
墨西哥的海边度假永远和大连有人质一般的差距,怎么这样说呢?在大连,永远都有这两种人,他们同样去看海。一种仍在奔波劳累,而另外一种早就坐享天伦。他们共同享受的是同一片海,仰望着同一片蓝天,倾听着来自于海的声音,却过着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在墨西哥,同样有着两种人,一种明明可以安逸却尘缘未了,苦苦挣扎。而另外一种,明明七情六欲,却依旧逍遥法外。这两种他们道不合,却合在了一起,像上帝精心布下的一局死棋。他们明明死路一条,却仍然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