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妨答应他们。”平安对赵璨说,“反正国内是没有安排他们的地方了,若是能自己找到出路,也不算坏。”
“道理自然如此,只是要操作起来,却未免牵涉到许多方面。”赵璨道。
他们要去开拓新的国土,总不可能独身一人前往,军队要不要带?百姓要不要带?各种工具和人才要不要带?
这些人和物给他们带走之后,自然不会还回来。对于大楚不可能毫无影响,要将这些都安排好,也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除此之外,这些地盘将来名义上是接受大楚羁縻,但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万一将来反咬一口,大楚也不可不防。
赵璨倒不怕这些,只是总要设想周全才行。
平安点头道,“也对。不过真要让他们出去,也不可能匆忙成行。事先要经过许多准备,这些都是可以安排的。”
首先,起码要等赵玠这一次回来之后,弄清楚沿路的地图和现状之后,才能根据这些情况来进行安排。而且赵璨既然担心他们在海外独大,那么一片地方多安排几个人不就行了?
反正……赵姓皇族别的没有,就是人口多,将他们都打发出去,恐怕整个地球还不够分的。
听到平安这么说,赵璨一时竟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虽然外面的世界宽广,但也不会是没有数的。况且,就是我大楚兵强马壮,国力强盛,周遭还有许多小国虎视眈眈。我想那海外之地,估计也差不多。”最后他道。
反正前期安排还需要很长时间,如何协调这些人,让他们互相牵制,总可以慢慢安排。况且他们的心思放在了外头,自然不会再觊觎自己的位置,国内也能安稳下来。
最重要的是,要在海外稳定下来,也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或许自己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做到。所以就算他们发展得真的很好,将来有能力反过来入侵大楚,那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
虽然赵璨很希望大楚能够千秋万代,但他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从古至今,最长久的朝代也不过是周八百年,其中还有一半的时间实际上是分裂的,诸侯各自为政。至于其他朝代,国祚莫不都是只有三五百年。
所以几百年后,大楚究竟还在不在,也实在说不好。操心那时的事,倒像是杞人忧天。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赵璨也觉得能够用这种方法将一部分宗室安置出去,是一件不错的事。反正如今大楚已经有了足够的粮食,往后只需鼓励百姓多生即可。就算宗室们离开时要带走一部分人口,但一二十年之后,也就能够补上了。
在这一点上,平安不太认同。
除此之外,既然国库还算充盈,有了别的收入,也就没必要对普通百姓收那么高的税。
要知道,就算是现如今风调雨顺,赋税已经是历年来最低,但实际上还是十税一的高额比重。
当然,这个税率也不至于让百姓吃不起饭,奈何如今还有土地兼并严重的问题,土地都是地主家的,普通百姓要重地,只能向地主佃田来种。除了上税之外,还要向地主交至少三成的收入,剩下的自然就不够生活了。有些地主收税更重,那佃户的日子更难过。
还有些土地因为挂在士人名下,所以不需要交税,但一样要向这些士人教三成到五成的孝敬,跟收税并没有什么分别。
平安其实很想将这种免税政策取消。但是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就贸然去动统治阶级的利益,触动了官员们的神经,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做成,说不准所有官员们还会联合在一起抵制,闹到那个地步就不太妥当了。
所以目前,只能暂时先减免农业税。平安的目标是在几十年内,逐渐将农业税减少甚至取消。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会再有百姓愿意租别人的土地来种了。——国家都不收税了,地主反倒要收那么多的粮食,谁会同意?
而且随着商业发达,官员们的视线也会转移到这上面去。毕竟相较于买田出租收租子,做生意来钱要快得多。后世你只听说过官员的亲属从商,何曾听说过他们去农村承包土地的种田的?
再加上田地慢慢租不出去,收不到多少租子,双管齐下,到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再那么重视土地。
那个时候,才是进行土地改革最好的时机。
平安将这个目标定在了自己有生之年,用几十年的时间去耗,相信总能够等到的。
所以这第一步,赵璨将农田的赋税降低到了三十税一。
因为国库刚刚收入了一大笔钱,完全是赵璨这边折腾出来的,而且减低赋税,轻徭薄役本身也是每个朝廷最大的追求,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所以这个提议在朝堂上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顺利的通过了。
赋税之外,平安对徭役也有些想法。
官府征徭役,无非是修河道,修路,运送物资等等,需要民夫。不过现在水泥路开始铺开,修路这一点就不需要了。其他的都可以以工代役,由官府出钱雇佣百姓干活,这样既能够调动百姓的积极性,也不至于会让他们因为家中壮劳力被征走而陷入困境。
不过这个想法提出来,朝廷上讨论的时候却并没有立刻通过。许多朝臣都认为做这些事情当地百姓也能够得到便利,他们出力干活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这么麻烦。
实际上,平安直到听到了这些人的争论之后才知道,原来朝廷抽壮丁来做这些事情,别说工钱了,就连口粮也是要他们自带,官府不管的!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古代的统治阶级对待百姓,真的就像是对待牛羊一样,让你出去吃几口草就已经是恩典了,怎么能要求更多?——这甚至是许多官员的认知,就算是那些贫苦出身,最后终于凭借自己的能力挣得官身的官员,不少人竟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普通百姓,就只能任人任意盘剥,好像还是莫大的恩典。
这件事让平安的心情非常不好。
但是这些事又不能够撂挑子不干。因为他不做,那就没有人会去做了。
平安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努力让自己的想法更靠近这些古代人,这样自己做起事情来,掣肘自然会更少。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彼此之间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