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天马

　　对岸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声，报喜的小黄门嗓门都冲上天了，生怕声音小了赏钱也少了似的，“恭祝青州曲成洲曲老爷高中二甲头名，小的给您道喜了。”

　　接着又是一阵热闹的鞭炮声，道贺声响成一片。

　　杜九娘眼热无比的盯着对岸，心中又是一阵不安，已经报喜报到二甲头名，只剩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个进士及第了，我家亭儿有没有希望啊？

　　漱玉轩的人枯坐了一上午，也没等到报喜人。附近几家青楼的老鸨龟公可坐不住了，在门前晃悠了好几圈，渐渐有怪话传了进来。

　　“你看杜九娘最近得瑟的，眼睛也再没有旁人了，这报喜的官人都走了一拨又一拨了，也没听到她那外甥的名字，莫不是落榜了吧？”

　　“呵呵，一天天总跟我们吹她外甥多有才，我看要是落榜了她还有脸再在这条街混不，一个开青楼的，总做梦有了当官的亲戚，我呸，有那命吗？”

　　杜九娘这种不吃亏的性子哪受得了这个，当时脸色一变就冲出了漱玉轩大门，还没等开口，就见对面飞快跑来一只队伍，打头的小黄门跑的满头大汗，帽子都快掉下来了。

　　“请问这是黔州林雨亭林老爷的住所吗？”

　　杜九娘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早也盼，晚也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杜九娘拼命的点头，一张嘴，声音都变了腔调，险些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这里就是。”

　　小黄门如释重负，扶了扶帽子，转回头，一挥手，后面的锣鼓队立刻吹响了喜歌。

　　小黄门气沉丹田，憋足了猛然爆发，“恭祝黔州林雨亭林老爷高中一甲状元，林老爷呢！小的要当面给您道喜，见见曲星。”

　　旁边冷嘲热讽那几个人傻了眼，灰溜溜躲到了一边，再看向杜九娘的眼光中充满了敬畏。

　　林雨亭不慌不忙站起，整理了身上衣服，慢悠悠踱到了大门前，“我就是林雨亭。”

　　小黄门扑通跪倒在地，“参加状元郎，小的来迟了，还请状元郎恕罪。”

　　杜九娘这才清醒过来，笑的满头珠翠颤成一团，一挥手，翠鸟红英几个贴身丫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沉甸甸大红包，塞到小黄门和锣鼓队手中。

　　张大才点了根线香，飞奔下台阶，点燃了早就铺在地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鞭炮齐燃，漱玉轩前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

　　漱玉轩里，从门子到姑娘，就连后厨做饭的都跑了出来，又蹦又跳。身边出了个状元郎，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只有丑丫，淡定的吃完了手里的花生米，意犹未尽的抻了个懒腰，嘴里嘟囔，“又赢了，这次我提点什么要求好呢？”

　　翠鸟红英杜九娘一起动手，给林雨亭换上了小黄门带来的大红袍，配上大红花，小黄门牵来一匹白马，林雨亭翻身上马，锣鼓开道，众人前呼后拥，奔着皇宫方向去了。

　　街上人山人海，金江城的老百姓几乎蜂拥而出，争先要看这位大鸣历史上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即使是可以八马并行的宽阔大路，也因为过多的人潮变得拥挤不堪，如果没有金江府派出的衙役再前开路，林雨亭几乎寸步难行。

　　林雨亭端坐在白马之上，帽插宫花，胸悬大红，顾盼之间，自有少年人的豪情冲天。他望向南方，眼中多了一层水雾。

　　爹娘，雷叔，孩儿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了，你们可曾知道？

　　金江之南，无数绣楼打开了窗户，数不清的手帕一起挥舞，几百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一起盯着骑白马的俊朗少年。

　　曾忆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状元郎，晚上到奴家这里，奴家一定精心伺候，盛情款待。”在马神谷最隐蔽的一处密室中，四皇子君英卫手捧黄绫，傲然站在上首。地下跪着两人，其中一个正是昨日迎接君英卫入谷的马神谷谷主马捷，另一个白发苍苍，看年龄至少也得八九十岁，正是马家族长马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选马家子弟二十人入军中效力，即日出发，不得有误，钦此。”

　　“谢主隆恩。”马行在马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接过君英卫手中圣旨。

　　双方落座，君英卫正色道：“马族长，马谷主，除了这件事以外，今年大鸣军中还需要十万匹上好军马，还请两位尽早准备，不日军中就会来人接收。”

　　马捷面有难色，“四皇子，十万匹马实在凑不齐，还请通融一下，五万匹马已经是马神谷的极限了。”

　　四皇子盯视马捷好半天，突然展颜一笑，“好，既然马谷主有难处，我回去向父皇进言，今年减为五万匹。”

　　“多谢四皇子大恩，马神谷上下感激不尽。”马捷站起身躬身施礼。

　　“马族长、马谷主，本皇子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带来的是皇上的口谕。”四皇子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说话。

　　一听有皇上口谕，马行、马捷再次跪倒。

　　“皇上听说马神谷中有一种能飞的天马，特命我来看一看，如果此事属实，我要带走一匹。”君英卫眼中闪着摄人的光芒，紧盯着二人的面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啊？”二人均是大吃一惊，神情不似作伪。

　　“天马只是传说而已，老朽活了九十多岁，到现在还没见过，皇上又是从何听到这种谣传的，万万不可当真啊！”马行有些急了，不顾高龄，开口解释。

　　四皇子观察了半天，没看出这二人有什么异样，不禁有些诧异，“实不相瞒，有人在湖州看到过一匹肋生双翅的天马拉着一辆车在天上飞翔，故此，皇上才会派我来马神谷问问。天下养马人士以马神谷最高，除了你们，谁又能养出天马来？”

　　“什么？”马捷惊呼一声，急切问道：“四皇子，是谁见到了天马？驾驭天马的人长什么样？那匹天马形状如何？背后翅膀多长？”

　　马行却咳嗽了一声，“四皇子，马神谷的所有马匹尽在谷内，你若不信，可带人在谷内搜查，真相如何，一看便知。”

　　一炷香时间后，四皇子回到下榻的客舍，一个环眼老者迎上前去，正是当日追杀林雨亭被丑丫用口技吓走的八宝叠云山的老祖，“殿下，马家人说了吗？”

　　四皇子摇摇头，神色有些不愉，“上官长老，马家人一口咬定谷中肯定没有天马，还任凭我查看，我看他二人面色不似作伪，你和你的后辈是不是看错了。”

　　上官长老连声叫屈，“绝无可能看错，那匹天马可是当着我后辈的面长出翅膀飞上天的，老夫虽然是后赶过去的，但在后面清清楚楚看到那确实是一匹天马。殿下，八宝叠云山虽然这两年与那杨俊艾虚与委蛇，但心一直都在殿下这边，绝对不敢有二心欺瞒殿下。”

　　四皇子怔怔出神，“你先下去吧！”

　　上官长老躬身退出屋外。

　　四皇子拍了拍手掌，一员甲士走进屋里。

　　“按照上官所说的那人面貌绘制画像，分发给全国驻军，一定要找到此人。”四皇子顿了顿，“给镇南侯带个口信，让他查查林雨亭此人的父母，看看有什么古怪没有？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如果让我找到天马献给父皇，父皇一定会龙颜大悦，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四皇子脸色突然变得阴狠，林雨亭，你自求多福吧！如果让我查到你的出身有什么不对劲，老子第一个灭你满门。

　　马神谷的密室中，马行和马捷相对而坐，二人均面无表情，好半晌，马捷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老祖宗，你说那个驾驭天马的人会是万里吗？”

　　此时的马行，面色红润，腰板笔直，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他冷笑一声，“全天下，除了我马神谷的人，谁又能培育出天马来？除了万里还会有谁？没想到啊！当年被全谷人骂做疯子的人真的培育出天马来了。我错了，大错特错，如果我不是当年太固执，非要把他赶出谷，现在……”

　　马捷狠狠心，“老祖宗，我这就派人去寻找万里，如果找到他，我这个谷主不当了，愿意让贤给万里贤弟。”

　　“又岂止是你这个谷主，如果万里肯回来，我这个族长让给他当又有何妨。就怕他还生我的气，不肯回来啊！”

　　马行长叹一声，叹息中有道不尽的悔意。

　　夜色昏沉，马神谷中却不断有信鸽腾空，飞向四面八方。

　　黔州黔阳城，镇南侯谢和轩接到四皇子的飞鸽传书，面色阴沉坐在太师椅上，他身边是他的首席幕僚颜子衿。

　　“子衿，这个林雨亭竟然让四皇子惦记上了，他信中让我好好查查林雨亭的出身，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颜子衿一派人打扮，拱手道：“侯爷，我可听说这林雨亭高中今科会元，深受巨夫子和司马王爷等人的赏识，就连当今皇上都曾微服私访亲自去见了他，若说现在京城最红的人除了他没有别人，前途似锦啊！敢问侯爷肯为了四皇子去得罪那么多权贵吗？更可况，林雨亭还对侯爷有恩。”

　　同为读书人，同为寒门学子，颜子衿自然是向着林雨亭说话的。

　　谢和轩沉吟片刻，脸上现出为难的神情，“可是四皇子也是圣眷颇重，现在皇上委他督办军马一事，将来或许……”

　　“要不……”颜子衿瞬间便明白了谢和轩的意思，他是两头都不想得罪，“等殿试成绩出来再做决定？”

　　“也只能这样了。”谢和轩点点头，“密切注意京中风向，如果林雨亭高中状元，圣上确实对此子看重，那我们就不需理会四皇子，如果成绩不好，圣上对此人不感兴趣了，我们再照四皇子的意思做。”

　　颜子衿哀叹一声，虽然对镇南侯的决定不满，但也只能答应下来。

　　而身在京城的林雨亭，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