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灵均从屋后走出来：“我帮你们买东西，你们尽情玩儿去吧！”

　　“真的吗？”三个女孩很惊喜。.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上官灵均点点头。

　　“我现在就去找师父！”莫辰很高兴。

　　这个时候，扶阳上仙应该正在听书阁授课。

　　听书阁是沄清宫里一座极其秀丽雅致的阁楼。修道之人素来不喜奢靡，因此他们通常会在天帝赏赐给自己的华丽雄伟的宫殿里修一座朴素却很有风韵的阁楼，用于读书悟道。扶阳宫墨轩殿里也有这样一间别致的阁楼，就修在莲池上。不过这座阁楼跟墨轩殿里的不太一样，里头的陈设装饰大多与竹子有关——据说是因为若尘上仙十分喜爱竹子。

　　翠竹苍劲挺拔，不屈不挠，有凌云之志，却不骄傲自满，谦卑虚心，又有节气，不愧为花中四君子之一。莫辰也爱竹，偏偏扶阳上仙喜莲，扶阳宫里从未有过听书阁内这般绿竹猗猗的景象。

　　“辰儿，你站在外面做什么？”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了莫辰的思绪。

　　“呃……”莫辰眼珠一转，“我来听师父授课。”现在并不是说事的时候。

　　“那进来吧。”

　　“是，师父。”

　　莫辰上了阁楼，脱下丝履从后门走到课室里，在最后一排轻手轻脚地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仙师。”一名身着道袍，容貌清秀的弟子跪在凉席上。

　　扶阳上仙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讲。

　　“您方才说身为天神，须得将护佑苍生作为己任。弟子不明白，神族为六族之首，无论是仁心、智慧、还是能力，都在人族之上。反观人类，他们大多贪婪，自私，狡诈，为何我们要倾尽神力去庇护这些人呢？”

　　“那你以为如何？”扶阳上仙侧倚在小几上看着那名弟子。

　　“既然有足够的能力，神族何不占领人界，让人类臣服于我们呢？人们邪恶，咱们便教化他们，如若真能辟除他们内心的恶念，这不是一件美事吗？”

　　其实莫辰也很想知道答案。这名弟子所提的是绝大多数神族之人疑惑却不敢发问的问题。扶阳上仙既然是暂时来授课的，仙籍又颇高，大家便想逮住机会好好问问。

　　“依你之言，我仙职高于你，法力强于你，那么我便可以随意支配你的行为，占领你的家园，左右你的思想了？”扶阳上仙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这……”那名弟子被反问住了。网.136zw.>无疑的，没有人愿意被别人支配。

　　莫辰蹙眉，她很想弄清楚这件事，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弱者固然不希望被强行变成傀儡，可是强者呢？如果毁灭和掠夺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为什么他们不那样做？”

　　“辰儿，在解答你这个问题前，为师能不能先问你两个问题？”

　　“师父请问。”

　　“为何盘古大神要开天辟地，牺牲自己，以造就日月山河呢？”

　　“这……”

　　“又是为何，大地之母女娲要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化生万物呢？”

　　对啊，在六界生灵出现之前，他们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世上最最强大的人。为什么他们要倾尽一生去创造和庇佑那些弱小的人呢？

　　“请师父赐教。”莫辰脸红了。

　　“神族之所以受五族尊崇，就是因为我们虽有强大的能力，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尽己所能，维护五界秩序。如果天神倚仗着自己的灵力横行霸道，那神族与魔族又有何分别？也许你们会想着，什么尊严名誉，待我征服了六界那一日，还有谁敢不从我？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弱者被强者凌虐，强者被强于他的强者凌虐，直到最后，这世上没有善恶好坏之分了，也没有六界生灵了，只剩下那个最最强大的人。天神盘古为何开天辟地？阴皇女娲为何化生万物？也许就是因为生活在复杂的世界里，好过一个人孤单地高高在上吧！”

　　“师父，绝对的善难道是不好的吗？神族不是世世代代以歼灭魔族，惩恶扬善为己任吗？”

　　“辰儿你错了，神族是以维护六界公允，正邪平衡为己任。”

　　“徒儿不明白。”

　　“为师问你，神族数次派兵攻打魔族，这是善举吗？”

　　“魔物素来横行霸道，滥杀无辜，视生灵如草芥。剿灭魔族是为万物生灵谋福祉，这自然是善举。”

　　“辰儿你是人，自然觉得这是善举，可若你是魔呢？”

　　“这……”莫辰咬唇，“若我是魔，我甘愿死在神族剑下。”

　　扶阳上仙笑了，他摇摇头。“能说出这话，说明你仍旧是人。”

　　“此话怎讲？”

　　“见有仙家杀人，你替天行道，救了那人。为师知道后，认定你残害仙人，要取你性命，你可愿意？”

　　“徒儿没错，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为何没错？”

　　“因为……徒儿就是没错啊！徒儿只是替天行道。”

　　“若是为师说你有错呢？”

　　“这……徒儿有无犯错，怎可依师父一人之言？”

　　“若是在座各位，乃至整个神族都说你有错呢？”

　　“这……”

　　“若是六界都给你定了罪呢？你还能心甘情愿地死在神族剑下吗？”

　　“不愿意。”莫辰的回答很肯定，“因为徒儿确实没错！”

　　扶阳上仙但笑不语。

　　莫辰想了想，发觉不对：“师父，我又没有像妖魔一样残害生灵，您怎么可以拿我来做类比呢？”

　　“好好好，如果那位神仙看到了凡人的将来，看到他将一生受苦，生不如死，他因为不想让他继续受苦，因此早早替他了结呢，这又怎么算？”

　　莫辰说不出话来了。如果是这样，仙人固然是做错了，可又不是完完全全地错，至少他的出发点是善，莫辰如果杀死仙人，又等同于间接推凡人进苦海，也不完全是正义的。很多时候，善念可以酿出恶果，恶意也可以做出善举。

　　“善恶本就没有清楚的界限，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何况，这世间不是只有善，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莫辰只道魔族就代表了邪恶，却不知恶是存在于六界生灵生存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没有恶，也就没有善了。她所经历的实在太少。

　　扶阳上仙叹了口气，他不忍心徒弟受苦，又希望她能成长。可笑，世间哪有这样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