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殿内，扶阳上仙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伴着昏黄色的灯光默读诗。纱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隐隐可见月光内一曼妙的女子似乎忘记了忧愁，在桂树下舞蹈。

　　一阵清风穿过树叶，吹散莫辰额前细碎的长发，却抚不平她眉间的褶皱。她捧着青雀仙子托她代送的香囊，陷入了沉思。

　　“笃笃笃。”

　　“师父找我？”莫辰纳罕道，她迅速把香囊收进怀里，赶到墨轩殿偏殿的一方池塘。

　　在月色的掩映下，池水泛着晶莹的亮光，稀稀疏疏的莲花含羞绽放，露水混合着月光在粉嫩的花瓣上流淌，再滴落。池中央立着一座阁楼，阁楼内烛光闪烁不定，隐隐可见一个人正捧书夜读。

　　莫辰飞身到阁楼上，恭敬地道：“不知师父深夜传唤所谓何事？”

　　“进来。”

　　莫辰推门进去。

　　“明天就要上蜀山了？”

　　“是。”

　　“临走前，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师父说？”扶阳上仙抬头看着莫辰，暖暖地一笑。

　　莫辰摇摇头。

　　“真没有？”扶阳上仙又把眼睛移到书上，“你看看你胸口。”

　　莫辰低下头，原来是香囊的细绳掉出来了，她心里一惊，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本来还想瞒骗师父，但愿师父不要怪罪。

　　“其实……有一件事。”莫辰把香囊拿出来。“这是给师父的。”

　　“辰儿，你可不像是会做这种玩意儿的人。”

　　“师父明察秋毫……这是青雀仙子托徒儿交给师父的。”

　　“我看你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正是。”

　　“哎……”扶阳上仙放下书，走到窗口，“辰儿你是知道的，为师对儿女****之事素无兴趣。”

　　“徒儿明白。”

　　“不，你不明白。”扶阳上仙摇摇头，他转过身看着莫辰的眼睛，“你随我来。”

　　莫辰跟着扶阳上仙飞到颐清殿，穿过外堂进入卧室。二人绕过床榻来到一扇门前。扶阳上仙一挥手，门就自动朝两边打开。他们继续走，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片云海。云海上长着一株参天大树，大树的根茎扎在云层里，原本松散的云雾被牢牢固定住。

　　大树依傍仙气存活，四季常青。所结的果子红得发亮，一些莹白色的飞虫绕着大树盘旋飞舞，夜幕笼罩下，这样的奇景实在美不胜收。

　　“红莓树？”莫辰满腹狐疑地看着扶阳上仙。这里她小时候常来，长大后就没怎么来了。

　　扶阳上仙带着莫辰飞上红莓树，在一个树叉上坐下。扶阳上仙采下一颗红莓果，递给莫辰：“还记得它吗？”

　　莫辰接过红宝石般美丽的红莓果，微微一笑：“当然记得！小时候，若是我好好练功，您就会奖励我一个红莓果，若是我偷懒犯错，您就罚我不许吃。”

　　回忆起往事，扶阳上仙也笑了。“你那时候啊，馋的不得了。”

　　“是啊，我总是在练完功，师父歇下了以后偷偷地来摘果子吃。记得有一回，我犯了错，师父您用鞭子抽打我，还将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我那时胆子真大，竟然一个人顺着房梁溜出来，跑到红莓树下爬上树叉，当时就坐在这里，边吃果子边哭。因为害怕惊扰到师父，还不敢哭出声。”莫辰看着这棵树，百感交集。

　　扶阳上仙笑着摇摇头：“辰儿，你光记得儿时师父对你的责备，却没有想过这里为何会有一颗红莓树。”

　　对啊，扶阳上仙并不爱吃红莓果，为什么要在卧室后面的云海栽这样一颗果树呢？莫辰觉得很疑惑：“师父的意思是……”

　　“为师那日将还在襁褓中的你带回蓬莱后，发现你染上了风寒。那时你才一个月大，小脸烧得红彤彤的，十分可怜。更糟的是，你病得吃不下任何东西，我却只能干着急。后来九音尊者来访，她告诉我她有一株红莓树，结出的果子酸甜可口，吃了不仅能治病，还能强身健体。听她说得神乎其神，我便用一颗万年灵芝与她换了这树。”

　　红莓果的药用价值比起蓬莱山的各种仙草神药是低多了，可是没办法，孩子喜欢。

　　莫辰从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一段内情，她听完后只觉得内疚。“是徒儿让师父操心了。”

　　扶阳上仙继续说：“后来你长大了，越发懂事起来，不仅刻苦练功，还时常下山，斩妖除魔……你不在，这些果子没有人吃，就一筐一筐地烂掉了。”

　　“师父……”

　　扶阳上仙话锋一转：“今后你还有更远的路要走。你会遇见许多人，许多事，这些人和事往往是你逃避不了的。也许你会历经挫折磨难，尝遍辛酸苦辣，你会迷失，会彷徨，当你面临抉择，身处逆境的时候，你要牢牢记住……”

　　“记住什么？”

　　“初心。”扶阳上仙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初心？”莫辰看着自己的手和手上的那颗红莓果。她学着扶阳上仙的样子，将手放在胸口。莫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将生命的力量传递到她的手心。

　　“没错，只要初心不改，挫折会使你更加坚强，磨难会成为航帆，就算是逆境，也能够带领你乘风破浪。辰儿，你明白吗？”

　　“师父，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还记得你曾在树下对我说的话吗？”扶阳上仙看着莫辰。

　　莫辰想了想，道：“那时，我祈求您教我武功。还说：‘我一心想要习武，不为别的，只是每每看到妖魔横行，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堵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提剑斩妖除魔，即便是死，也死而无憾。’”

　　“那，便是你习武的初心了。”扶阳上仙顿了顿，“为师护了你两百多年，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只是在师父心里，还是希望你能记得这里，能常常想起这酸甜的红莓果。”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辰儿，有些话我实在不便多说，这各种缘由，非要你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等到你体验过师父曾体验到的，你自然会明白为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青雀仙子了。”

　　“徒儿明白，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好孩子。”

　　莫辰把果子塞进嘴里，果子刚入口，皮就化了，酸甜的汁液顺着灵巧的小舌一点点流进她心里，她仿佛在荧光中看到了当年自己立下誓言时坚定的表情。莫辰不知道，那颗果子是她吃到的最后一颗红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