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渐弱,渐弱,如豆。
洞内并无风,一丝也没有。
即使在那仆人飞身而起的时候,他似乎成了一个鬼影,冥冥中只是一个幻象。
吴昕没动,此刻他倒成了木雕泥塑。
只不过他的脸色灰暗,比眼前的黑暗更黑。
是的,黑暗,周围的灯火都已被那仆人打灭,而那仆人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吴昕的眼盯着那仆人却不开口,他的眼神成了钉子,死死的将那仆人盯住。
“你看的见?”仆人道。
他的语气惊疑,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即使那惊疑的语气也是极低,说话的声音更低,似乎他连发稍大一点音量的力气都舍不得。
“我只不过知道刺猬在你手上。”吴昕道。
他的声音同样极小,他的语气更为平淡,淡的像微风掠过如镜的水面,虽有风,却未带起一丝涟漪。
他自然能看到,杀手,本就是与黑夜为伴的,可是他也并不是天生就能看见的,为了能看见,他曾在黑暗无光的石洞中生活了5年。
为了能看见,他所选择的石洞有数处都面临着万丈深渊,即使脚下的地面,也少有平坦。
人身上的每一样东西,本就没有上天白白赐予的,要想得到,首先你就必须要付出,付出到一定地步,你自然就可得到。
只是,走在艰辛付出的道路上的时候,有很多人坚持不住,半路放弃而已,放弃了,你只能失去。
吴昕没有放弃,他本也就没有放弃的习惯,否则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这不是对你。”仆人道。
“我知道。”吴昕道。
“哦?”仆人道。
“杀我你本不需任何武器。”吴昕道。
“你知道?”仆人道。
“自然。”吴昕道。
“很好。”仆人道。
“好?”吴昕道。
“好。”仆人道。
“那你可否带路?”吴昕道。
“不可以。”仆人道。
“哦?”吴昕道。
他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他似乎没想到仆人此刻竟会拒绝。
灯火渐弱,那是因为通风口被堵,没了空气的流通,蜡烛会灭,人自然也会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杀人法子,而且很有效。
可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仆人在这这里,而且他知道这仆人是谁。
可是现在这仆人竟说不可以。
是不可以,还是不能?
吴昕不知道,他在等那仆人给他答案。
“你觉得我刚才做了什么?”仆人道。
“吹灭烛火。”吴昕道。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简单的不用脑袋就可以回答。
“只对一半。”仆人道。
“你顺便找了出路?”吴昕道。
“对。”仆人道。
“也被封了?”吴昕道。
“你没想到?”仆人道。
“我本该想到。”吴昕道。
他苦笑了一下,对方既然知道这个地方,想把他们留在这里,自然清楚这里每一个出口。
恐怕不仅出口,就是一个老鼠洞也早已被他们封死。
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本与他没关系的。
吴昕的心在下沉,曾经,他也面临过很多生死关头,有的时候甚至死亡已经钻进了他的肉体,正张嘴准备吞噬他的灵魂。
可是他躲过了,在最后的一刹那间保住了自己的命。
可是现在,他想保却无从下手。
与自然比,人本来就渺小的微不足道。
“可是我们不会死。”仆人道。
黑暗中,他的眼睛发出蓝幽幽的光,微弱却深邃,却也像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只巨兽,随时准备跳将出来,置他的猎物于死地。
他的嘴角微微牵起,他似乎在笑,在笑吴昕的表情吗?
“哦?”吴昕道。
一瞬间的低沉并不能将他击垮,世上本也没有任何事能将他击垮。
“他们需要的秘密已不在小淘气身上。”仆人道。
吴昕没接话,他不必再接,他已明白。
秘密现在在仆人身上,所以即使没有出路,他却仍然笃定。
“你承认就好。”吴昕道。
“什么?”仆人道。
“仆人本不该拥有那秘密的。”吴昕道。
“哦?”仆人道。
“只有主人才有。”吴昕道。
“是主人还是仆人又有什么区别?也许仆人还可以活的久些。”仆人道。
他的语气第一次透露出哀怨,那种哀怨,那种落寞也许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才能体会,吴昕无法体会。
主人的感觉他还未曾真切体会,一切就已早早结束,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杀手,一个孤独的杀手。
而唯一可以体会,可以确认的就是,仆人就是肖无言,肖无言就是这仆人。
吴昕不知道肖无言因为什么才将自己扮作仆人,而把假扮自己的人扮成了哑巴,他也在遵守着何种秘密吗?
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等待是最简单的办法,肖无言相信对方肯定会回来,肯定会来打开出口。
可是他却不能等待。
他无法做那案板上的鱼,任由对方宰割。
他选择的是暗道。
之前袭击吴昕的人逃走时所走的暗道。
只是,那也是他们清楚对方一定知道的通道。
岁寒三友不久之前才从这里遁走。
既然知道,对方自然不会留下出口。
可肖无言还是选了这条道,他还有别的方法?
吴昕没有问,他也不必问。
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肖无言自然更不会。
阴暗的角落,总是藏匿更多的秘密。
那秘密或者是恶,或者是苦衷,又或者是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也可以是这暗处的隐门。
吴昕知道,肖无言更知道,这本就是他亲手造就的。
这暗道,粗细不过半米,蜿蜒而上,奇怪的是,那里似乎更黑,
比这石洞更黑。
这自然是相对于他们自己而言更黑,一个视无所见的人绝不会分辨出哪里更黑更亮的。
暗道石壁更凉更滑,虽然看不清,但是吴昕可以想见,这里的石头和别处必然不同。
“感觉如何?”肖无言道。
“很好。”吴昕道。
他的回答仍旧简洁,他们的动作幅度也依旧很小,过量的消耗洞内的氧气,只会让他们的生命加速走向尽头。
许久,肖无言终于停下。
一切变得更加模糊,视力已若有如无。
幸好吴昕还有耳朵,而且他的听力还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