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阑干 花开重逢
作者:弋弋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骆玥心神不宁地洗着手,那被鲜血染红的水,让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病号。

  楚风并不知道她和墨黎的事,但是楚风还是多少看出她有心事,她总是不擅长隐瞒,况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比她更了解她自己,她似乎不打算说。然而楚风也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准备好对骆玥说起慕霏和他的故事。

  楚风没有那个自信去揣测骆玥知道他和慕霏在一起的消息会是怎么样的反应。这也表明了楚风对骆玥多少还是有些情愫,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情愫究竟属于什么范畴。

  “你还是先卸下你的易容吧,我看着怪难受的。”楚风提醒骆玥。

  这时她才缓过神来,事态紧急,她就用了欢颜的脸。一来是怕万一暴露在世人面前,不想被墨黎知道她和蓄泉山庄的关系;二来是知道那个胖县令是断然不敢要了欢颜的命,也是为了自保。现在看来,她所有的安排都是对的。

  门外有人在徘徊,骆玥打开门,看到周轩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鸡汤。

  “欢颜小姐,楚风的伤怎么样了?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周轩小心翼翼地问,但是大块头已经迫不及待挤进来了。

  “大致处理好了,正好你来了,陪陪他,我有事先离开会。”骆玥早就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周轩立马端着鸡汤蹿进屋内。楚风听到骆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觉叹了口气,他们越来越疏离了。不巧被周轩听到。周轩心想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当骆玥卸了妆匆忙赶到客栈的时候,墨黎并不在,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地上还有一些沾满血迹的衣布。虽然他伤的并不是什么要害,但是心里还是担心,于是骆玥又出门去找。

  这样一个夜晚,他忍着痛在大街小巷寻她,她也一样在找着他。爱的妙不可言在于不管多少次错身而过,不管多少次偶然邂逅,都不足以证明结果,

  正当骆玥寻找无果,准备回客栈的时候,身体感觉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仅一个转身,就看到了那个寻他千百度的白衣飘飘的男子,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装着一个银河。一整个银河里却只有一个骆玥。

  他走上前,不知道蠡县一个小小的县城,找一个人竟然那么难,是他没有用心吗?从前并不刻意的时候,她总是淬不及防地出现,如今真要认真地找,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大概是现在的他比从前更在乎她了,在乎她是否时时刻刻都在身边。好可笑,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纵有万千情丝绕也不为所动的人,怎么心中还会有恐惧和一丝窃喜。

  当墨黎走到骆玥面前,好像经历了很漫长的过程,五年,不,还是更久,我们才能在这浩瀚的银河之中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

  他不经意却不随意地拾起骆玥的手,轻启有些发白的唇:“你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这句简单的话却重重地打在骆玥的心上,原来自己五年前的不告而别让他变得如此敏感,她甚至都无法想象自己在他心中的重。

  原来被一个人爱着,是如此高兴而难过的事,高兴是在她认为孑然一世的世界里有人靠近她,而且将她小心守候。难过的是如果沉醉其中,如果不能永久,那么将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可不可以选择不沉沦,因为害怕受伤难过。

  “白天出去看热闹了,你知道吗?盗贡品的竟然是县令?!”骆玥希望能骗过他,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骗的。

  墨黎不等骆玥说完,就无力地摊在骆玥的身上,轻轻地靠在她身上。那伊米花香让人迷醉,直到那天回祐山亲眼看到她在柳树下细心采摘研制,才知道这股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是伊米花,五年一开花,恰巧是五年啊。这样想着想着,墨黎就觉得自己头晕无力,想要睡去,他太累了。

  蠡县新来的打更汉,经过他们身边,看见骆玥正吃力地驮着墨黎,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客栈走去。你丫的,怎么能睡着呢?如此良辰美景,风花雪月,不是应该发生点什么吗?骆玥心里奔腾过一万匹草泥马。

  好在路过的打更汉是个好人,帮忙把墨黎扛回客栈,不然,他们俩都得露宿街头。墨黎这几日独自在蠡县寻找贡品,几夜未眠,已经很辛苦了,白天又经历了一场混乱,受了伤,挨着饿,寻到半夜。

  第二天,午后的阳光才把墨黎唤醒。他醒来的时候看到隔壁空荡荡的屋子,不免又皱起眉,让你好好呆在我身边难道就这么难吗?不过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包扎得很好,这才放松了眉头。

  骆玥今天回驿站去看楚风的时候,他已经醒来了,周轩昨晚在屋里陪他,楚风有伤在身,不能喝酒,周轩独自喝,竟然喝醉了。霸占了楚风的半边床不说,还将粗壮的大腿压在他身上。

  今早楚风醒来动弹不得,愣是发了几个时辰的呆,直到骆玥“破门而入”,她也不管屋内是什么情况就擅闯男子的房间。楚风才从周轩的大腿中解脱,又要被骆玥轰炸,楚风作为一个病号,表示很受伤。

  周轩醉眼迷离,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精致,明眸善睐的女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轩弟,这是欢颜的妹妹。”楚风这样介绍给周轩,但是他不知道此时叫骆玥什么名字,就自动省略了。

  “哦哦,原来是欢颜的妹妹,你好你好,我叫周轩。”周轩立马双手整理着装,伸出沾满酒气的手。

  骆玥当然是一脸嫌弃,怎么经过一晚上这俩彼此称谓都变了,而且这个周轩昨天还人模狗样的,今天一看就剩狗样了。比阿布还邋遢,还没等骆玥回应。

  门外的敲门声大作:“周都尉,周都尉!”

  周轩唤了门外人进门问话,来人看见房内这混乱的三角关系,脸上露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

  “都尉,朝廷派来处理贡品被盗一案的大人来了,命您回去禀明案情。”周轩心里有股起床气,事情都解决了,现在才来,来领功的吧。

  “他现在在哪里?”周轩火气正旺,连礼节都抛之脑后。

  “回都尉,他已经在驿站了,现在就在楼下等着您呢。”哎,抓人都抓到驿站来了,按理说昨天周轩应该在县衙处理案件的,但是他却和楚风睡在了驿站。

  周轩虽然有气也不敢怠慢,抓紧整理行装。并嘱咐楚风,待会一起去见大人,说明真相,说不定还可以讨个赏赐。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到楚风。楚风自明周轩个性爽朗明白事理,自然能容忍他盗贼的身份,但是其他的朝廷命官不知道多想把蓄泉山庄的人抓了领赏,何况是蓄泉山庄的大弟子楚风,赏金都是上万两的。

  于是待周轩一干人从驿站离开后,楚风就和一众弟子离开蠡县,留骆玥在蠡县处理后事,毕竟她从头到尾并没有露面,而且她如此聪明一定能化解危机。楚风虽然心中还是担忧但是骆玥一再坚持就依了她。

  骆玥到县衙的时候,周轩出门迎她,张望不见楚风,小声问。骆玥告诉他,楚风已经回蓄泉山庄了,有缘还会再相见。周轩一时自责,怪自己考虑不周,逼走了楚风。

  骆玥到衙堂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子正威坐堂中,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案牍。这个人怎么那么熟悉,当他抬起头的一瞬间,骆玥再也想不出还有比这更狗血的事了。

  当宇文诃看到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他甚至反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一定是梦,老天知道他很想她,所以就派一个幻境来抚慰他的心。要不然就是他的深情感动了上天,所以把她送到他身边。

  骆玥走后,宇文诃派了很多人潜入牂牁举的军营,却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弃。要不是接到急报,说是从渔阳出发的贡品被劫,父皇派他去调查,不然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他决心一直等她,等到自己强大的一天,杀入牂牁营中,把她解救出来。

  宇文诃曾坚定地认为牂牁举就是想拿她作人质钳制他和宇文苛,所以才把她藏起来了。甚至几次没忍住下战书对牂牁阳叫嚣,那牂牁阳倒是顺了他的想法,偏不告诉他她早已离开的消息,恐怕是有点私心吧。

  宇文诃走到骆玥跟前,才确定那不是梦,二话不说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甚至让骆玥感到疼痛,后来很长的时间里,这爱真的要让她窒息了。

  骆玥推开他,他的眼睛却不放过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最终落在了她右半边脸上,当初那一鞭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宇文诃甚至要杀鸡置酒感谢上天了,把她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了。这张充满灵气的脸老天终归不舍收走。

  “霏,你怎么会在这里?!”宇文诃很想知道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她是否安稳。

  “说来话长,总之我逃了出来,暂时在蠡县落脚了。”骆玥看到宇文诃并没有太大的欣喜,因为她疲于解释,疲于编故事。

  不过看到宇文诃没事,她还是很高兴的,害怕如果两军交战,他吃大亏,现在看他还挺不错的,看起来眉眼间更添了一丝英气和自信。

  宇文诃并不是没听出骆玥的不想多说,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成熟了很多,起码知道察言观色了。其实知道这一路她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用,只要现在她平安无事并且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也不想给她平添烦恼。

  不等他们交谈,周轩就把百姓的联名证书,贡品清查单等等相关文件拿过来了。

  宇文诃让知情的骆玥留下来配合调查,这私心太大了,自己坐回堂上看了文件,并做了详细的批注,并上着一份折子,让人送至京城等待批复。

  骆玥在一旁看着宇文诃,他和之前相识的宇文诃明显不同了,他以前从不如此认真处理事务,对公文政务向来都是呲之以鼻,恣意而为。现在都反了,认真严肃地处理,对一切操作都了然于心,做事细致有序。原来短短一时,也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很多。

  宇文诃看着骆玥手托着脑袋在发呆,样子呆萌,笑出了声。想来她是等得乏了。

  “霏,你可以帮我磨墨吗?”

  “你不是有侍从吗?徽阳呢?”

  “他回家了,忘了告诉你,他是蠡县人,这次回蠡县把他高兴坏了,一进城就请了假回家探望母亲了。”

  听见徽阳探望母亲,骆玥转身望着天边,雁阵飞过,又陷入了沉思,她也想她的娘和骆尘潇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可否安好,这次离家比任何一次都久,等蠡县的事解决了,她定要回趟家。让楚风带回去的《流觞一梦》,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喜欢,还是错过了她的生辰了,真不孝啊。

  宇文诃看到她依旧在发呆,没有要帮他磨墨的意思。只得自己磨起来,边磨边看着骆玥。

  一会功夫,红日开始下落,天边一抹霞红好像要从衙门的高檐上泻下来一般,洒在骆玥的发上,脸上,指尖,还有她微微摆动的脚上,那绣着木兰花的鞋上。

  那鞋好似有些旧了,他第一次在万宝楼见到她时她就穿着这双绣着木兰花绣案的锦缎鞋,时光荏苒,人却是静止的,如果能一直这样彼此厮守,坐看云卷云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看得出神了,宇文诃浑然不觉自己的手上沾了墨,微风习习,发丝拂面,宇文诃用手拨了一下。

  此时红日已经见不到了,只留一片残红。骆玥转过头,看向堂中,宇文诃正痴痴地看着她,他的手上,脸上都是墨,嘴边像画了一撇胡子。

  骆玥定睛一看,笑开了花。

  骆玥定睛一看,那砚台不是吕老秀才送他的出尘绝砚吗?想起了很多慢慢走远的回忆。对着宇文诃会心一笑,他一定也明白这盏砚台的意义吧,看来宇文诃彻底变了。

  宇文诃看着那包裹着暖意和欣赏的笑容,心都暖了,化了,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