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夺舍重生了——”
莽荒之气随着晨晖缓缓升起,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奔驰在大道之上。
马车内,一个年约十二的少年,神色纠结的看着灵镜中的人脸。面容清秀,五官精致,显得是英俊异常。然而此刻,这个俊俏的少年眼中却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记忆之中,自己分明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叟,不说是仙风道骨,却也心无所求淡泊等死了,不想一觉醒来却是换了副稚儿身躯!虽然说来这少年模样还算不错,但直接从糟老头子变成个小正太,心理落差还真是一时适应不过来。
要说从一个毫无心气儿的老头又变回了朝气勃勃的少年,本应该是一件让人喜悦的事儿。只是即使前世历经了那么多沧海桑田,心中还是不由升起几分物是人非手足无措之感。仿佛一只本是悠然自在的老仙鹤,突然变成了嗷嗷待哺的小雏雀儿,面对周围的一切,满是惊意与惶然。
而且,这少年的身子骨儿实在是不堪入目,即使前世的他已是一把年纪,也没这么糟糕,更加带不给人安全感。
不管已经有些泛青的胳膊,用力拧了拧肉皮,顿时又是一阵痛意袭向心头。
“看来不能自欺欺人了,不至于岁数大了连疼不疼都分辨不出来了吧?看来自己真是借着这少年的身躯重生了!”
楚轩,是他占据身躯的少年名姓。实际上,他前世之中另有名姓,不过现在对其而言却毫无意义。本来前世都已经对名姓不甚在意,何况现在更是成为尘缘旧事了。
喃喃自语了几句,楚轩不由叹了口气,也不再想着什么前世的事情了,更没什么想要寻找回归之路的心思。其实他已经醒来好些时间,只是老人家一时回不过神儿,前些时候都还在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又梦里神游了。
仔细看了看车厢之上装饰的图纹样式,与他之前所处的时代倒是无甚差异,只是用色活泼了不少,更有些新鲜的花纹,让他这个老人,看起来都是津津有味。
挑开窗帘,行道之外,是大片大片的荒野景色,广旷辽阔,空气之中更充斥着莽荒之息。
再看身下的马车,大体模样也没多大变化,只边角地方有些不同。再往下看,便发觉这马车的车轮端是稳健与迅捷,仔细感知,更可以察觉到车厢底部有一阵阵的灵元反应,想来必是刻印了加固与神速的灵阵。
略有异样的是前面那八头浑身血红,背身双翼的驹类。楚轩看着眼前拉车的马驹,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虽说如今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但前世的见识多少还在。
在这些驭兽的身上,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龙气!
只是如果放在那个时代,这些杂交血脉的灵兽是绝对不会用来拉这般豪华马车的。只能作为其他正统兽类妖族的口食,绝不会存活下来。
而在马车的前方,有一妙龄少女正驾驭着那些驹兽,身形挺直而坐,无论是什么颠簸的地形都是纹丝不动。虽说马车上的灵阵应该还有御风的符,令车轮遇到沟沟坎坎之地能够暂时凌空而行,但少女身上的灵力波动表明其确实也有不弱的修为。
“少爷!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了!周伯说你受到冲击,神魂受损,禁不得寒风入体,赶快在车里好生休息,要不然一会儿铃儿又要被说了!”仿佛感觉到了身后的帘幕被撩开,少女转过头来,先是一阵惊喜,随即却有些嗔怪的说道。
楚轩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一身锦娟绣袍,容貌姣好,此时加上那恼怒神情更是显得可爱至极。
恍惚记得少女名唤风铃,是服侍“自己”多年的贴身丫鬟。楚轩虽说是寄宿在一个十二岁的小正太身上,但他灵魂本质上都算得上是这小娃的爷爷辈儿了,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女娃一直看。但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好依人家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又回到车厢里。
倒是风铃看见自家少爷竟然真的乖乖的回到车厢内,却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心想今天少爷怎么不调笑作难自己了?是不是方才的话说得有点过了,伤了少爷的心?说来自家少爷这些天经历了许多事情,心里肯定是不好受,本该安慰安慰他的——
昔日老主人将她派到少爷身边服侍他的时候就说,她虽是心思纯洁不染尘事,却也是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过脑子,今后少不得会惹得少爷不高兴。但风铃此时也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想了一会儿脑子又变成了一片浆糊,只好放弃念头,安安分分的继续赶车。
瘫坐在铺着名贵毛草的软榻之上,楚轩脑子只觉空白一片。这从新再来一生的心情,实在是让人无所适从复杂至极。按说依他前世的性子,应该是衣袖一挥,独自求真问武。只是毕竟是强占了别人身躯,虽说是毫不知情,可多少是有了几分因果,他这么一走却再也不是了无牵挂无垢道心了。
闭目凝神,脑内浮起了一连串的记忆画面。虽说是支离破碎,但勉强能够拼接出一条脉络。其中多是些暖香细玉、靡靡之音与千金一掷的画面,另有一些打架斗殴,小孩斗气的场景,净是些纨绔子弟的作风气派。
楚轩不由摇了摇头,虽说他前世没有后人,却也是看不惯这般纨绔子弟。当然也不全是这些纸醉金迷、荒唐无稽的回忆。其中也有生死搏杀鲜血如泉,也目睹过凌空斗法千军对垒。
最后却是记忆中最清晰的一组画面。画面中心是个大得不可思议的豪华府邸,填满了大半个视野。不过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不在豪宅,也不在将豪宅团团围住全副武装的铁甲兵士,而是立于府前的一道身影。
白银链子甲,青龙逐日肩。那身影凌空而立,未有动静,却气冲霄汉霸道绝伦,千军万马都被这一人的气势压下。
灵尊极法,半步登仙!
少年显然对那身影的记忆是异常深刻,也让楚轩能够对其实力能够有确切的感受。
然而还没待他细看,一个紫金战靴却是凭空显现,而后只是简简单单的落下,便有无双威势升起,好似末日之景。
与此同时,那道身影也终是有了反应,仿佛早有所料,面对这紫金战靴却并无畏惧,手中舞出火红的长枪,义无反顾的直冲而上。可是在他感觉,紫金战靴主人的境界要强大的太多,即使那人的绝命一枪威能强盛,只怕也是不敌。
果见长枪与战靴相接,只僵持了不到一刻便倒飞而回,持枪之人也从天上被压落地面,披头散发,鲜血飞溅。而在这时楚轩脑中的画面却是戛然而止,识海也是一阵阵紧缩,让他倍感疼痛。
“看来灵魂还是没有融合完全——”
拿手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疼痛之感渐渐消退下去。
等到恢复得七七八八之后,楚轩的意识便沉入到识海之中。求真问道,识海乃是根本重地之一,一点动荡都不容小视,得好好检视一番才能放心。
不过还好,虽然识海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高深术法的冲击,加上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也未曾正经八百的习过武,所以显得有些震荡不安,但大体还算稳定。
不过在脑内的最深处,楚轩却是发现了一件奇特之物。细看下去,无数玄奥奇特的字交错辉映,赫然组合成了一本完整的书籍。
“——玄霆?这没修持神识真是不方便,这么几个字都看不清!”
倒不是因为神识不够凝固,哪怕前世楚轩不是主要浸淫灵法的,但勉强将一个凡俗人的身影在识海之中凝聚的显现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书籍之上雷霆闪现,竟是在识海之中凭空造出了一片雷域。
这雷霆虽然不是真是存在的,却是吸取灵魂之中的戾气阴气而成,专伤本源灵识,让楚轩难以靠近看清。看来他现在还碰不得这书,不仅不能去碰,还要防着这东西把他识海炸出窟窿来。
好在这书仿佛本就是由灵魂识海中生出,只要不去主动触碰,便不会有什么反应,就这么放着暂时也是无妨。
脑内又是一阵眩晕袭来,楚轩干脆退出了识海,不再去想。无论是为一观那书的阵容,还是只为自保,他都得先把这个身躯带上大道之途。
正当楚轩打算开始正式观一观这少年的体质仙资之时,只听见外面那铃儿小侍女喊着“少爷少爷,周伯回来了!”,声音显得是欢喜雀跃。
楚轩却是扯了扯嘴角,不就是一个老头子回来了么,用得着这么高兴?手上却是没有慢下,撩起了车前的帷幕。
说来这几天虽说他是醒来了几次,却一直未曾见过这铃儿常挂在嘴中的周伯。
眺目望去,楚轩眉间稍聚。只见一簪发中年正向马车走来,鬓发都已斑白,身躯却是挺拔异常。脚下不急不缓,气势雄阔浑厚,每一步都是十丈上下。面上方方正正,沉稳如山,却隐现忧愁。一身白袍整洁如雪,可下摆却是染了星点血迹,凭添了几分肃杀与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