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老莫连忙迎了出去，一边高声答应着：“员外，您今儿个可来得早啊！”

　　陆员外自门外步入，江元修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这是一个四十余岁的黄脸汉子，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长袍，外罩黑色饕餮纹护胸甲，扎着青色宽腰带，右胯上拍打着鲨鱼柄的三尺横刀，头上一顶白色笠状毡帽，上面的一簇红缨耀眼地随风飘舞着。

　　迎面见到江元修和完颜宗之，陆员外露齿一笑，招呼道：“还有客人呢，两位，这是从何处来啊？”江元修连忙拱手回礼自我介绍起来。

　　乘着他们寒暄的工夫，老莫出门看了下马上折回，纳闷地询问道：“员外，没有带得野味？”

　　原本还带着点微笑的陆员外顿时面色一变，摊手叹道：“唉，又被别人打劫了！”

　　老莫大惊道：“打劫？在颍川郡？员外，是谁这么大胆啊？”

　　陆员外摇头道：“这事实在难以启齿，我是丢脸到家了！”

　　他的这个态度更增众人的好奇，反而愈发感兴趣地追问起来。

　　陆员外被老莫纠缠得没有办法，只好老实回答道：“说起来，也不算真的打劫。老莫，我这段时间都没有打到猎物，是真的遇到高手了。”

　　陆员外陆一心是远近有名的高手，能在他手上拿走猎物，那当然是绝对的高手，老莫且不出声，静静地等待陆一心继续说。

　　陆一心惭愧地说：“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力气怎么就这么大，那步法也丝毫不慢，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那精湛的刀法，我是心服口服了。”

　　完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我就不信了，能有多厉害，是你自己不行吧？”

　　江元修连忙扯了他一下，一边转身向陆一心道歉：“员外，我这兄弟不懂规矩，冒犯员外，还请见谅！”

　　陆一心倒是倒是相当豁达，丝毫不在意，回答道：“力气有多大？我跟你说个事吧，我们回程的途中遇到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他是把猛虎摁在地上活生生撕开的。”

　　江元修关心的倒不是这个，反而问道：“这么说这个人是恃强硬夺员外您的猎物？”

　　正因为前面陆一心说过又遭打劫，他才有此一问。

　　陆一心也许也觉得自己先前失言，连忙摆手解释道：“这位小兄弟误会了，那人并非抢劫我的猎物，我刚才所指实在是因为这多天来在山中的猎物都被这一个人单刀匹马擒杀了，我每每晚了那么一步，呵呵，再说，在这颍川郡中又有什么大胆的贼人敢冒险打劫。”

　　原来如此，老莫马上露出了了解的神色，这个陆员外的脾性他是了若指掌，深爱结交江湖豪杰，看来是对那人动了惜才之心啦。

　　“难得的是那孩子年纪还这么小，竟然有如此神力武艺，若能举荐为我大汉朝廷所用，不需多久，我大汉又将有盖世英雄出现。”

　　说罢，他又连连摇头叹气道：“可惜，可惜！”

　　江元修连忙追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他似乎是疍汉人！”

　　老莫闻言立马面色顿变，目露鄙夷之色。

　　江元修愤怒道：“疍汉人怎么了？不也是我炎黄子孙！”

　　老莫连忙掩住他的嘴，惊恐道：“这位小兄弟千万不可声张！”

　　见陆一心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江元修一颗心掉到谷底，也不见他们对完颜宗之这个明显的异族人那么排斥，反倒对同源同祖的旁系同胞如此排斥。

　　陆一心拍着江元修的肩膀，担心地说道：“小兄弟，你还太年轻，不懂得的，疍汉人虽说也是我汉族一系，却反而被当作寇仇，这里面的原因连我也不明白，但是你若和疍汉人走得太近，怕是要吃大亏的。听我的吧，以后千万莫要露出与疍汉人亲近之意，尤其是在朝廷官员面前！”

　　他倒是一片好意，不过江元修丝毫不愿领情，反驳道：“这不合理，我现在还只是无权无势，要等哪一天我手握大权，一定要改变这种见鬼的规矩！”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个人现在何处，你可知他姓名？”

　　陆一心随口道：“应是往城里去了，这会也许快到江边了吧，不过姓名我倒没问。”

　　老莫此时紧张道：“员外，是否号召村民将他拿下？”

　　他们的做法倒也正常，曲蹄上岸打死勿论，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仇，反正年龄最大的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平民百姓对这些被蔑称为曲蹄仔的同胞都是恨之入骨，在岸上遇到了总要围杀才心甘。

　　陆一心虽不敢与疍汉人结交，但他毕竟还是有些理智的，并未依言而行，摆摆手道：“算了！”

　　大汉每个村都有相当数量的乡勇，对付个把人，哪怕对方是如何神勇，应该也还不难，陆一心这是有意要放那人一条生路，江元修也听出来了，感激地向陆一心施了一礼。

　　“此时天色也已不早了，你们两个就算赶到江边也没有渡船，不如暂时先在弊村休息一晚再走不迟！”陆一心展露出一村豪强的本色挽留江元修二人。

　　此时已是酉时，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江元修若要赶路，到江边怕也是天黑了，去化安镇的渡船早就停了。

　　想到这里，江元修谢过陆一心，跟完颜一起到陆家暂住。

　　不过整夜他都未曾安眠，一想到疍汉人在陆地上的遭遇，再想想月心来颍川途中也可能遇到这样的情况，心中不禁发寒，差点忍不住就要奔回宜州去。

　　这想法太愚蠢了，因为即使他回去了，只能比月心更危险。

　　一直到天亮他都在纠结中度过，等到日头高照，完颜来催，他才缓过神来。

　　“嗯，那我们出发吧，先去跟陆员外说一声。”

　　“员外出门打猎了，临走时吩咐仆人送我们到江边，还说摆渡钱他帮我们出了，元修，这位员外倒是相当慷慨古道热肠呢！”

　　“那走吧！”江元修挥挥头，想要驱散心中不祥的感觉，眼望东面，与完颜二人在陆家仆人的带领下奔江边而去。

　　送得两人上船之后，那仆人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江元修，并说道：“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另外，还请两位不要把他与那疍汉人一起在山中打猎之事告诉其他人！”

　　看来他并非去打猎，而是去销毁那疍汉人来过的证据吧，没想到疍汉人在陆地上被看成这般低贱，连与他说过话都算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