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敬之见江元修闻言浓眉微蹙,似乎很抵触自己这种背后说人闲话的作风,他在官场中打滚这么多年,哪还领会不来,马上尴尬一笑,转开话题道:“老朽此言或许在贤侄看来过于迂腐,不过老朽确无私心,同时也是怜惜贤侄的才学,才敢于直言相谏,你可知朝廷正在准备改制么?”
江元修稍微抬头,盯着孔敬之,无论如何,自己毕竟还是状元出身,对朝廷大事还是不能不在意的。
孔敬之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朝中三公对洛长飞独断专行,甚至僭越皇权的作风都深为不满,且洛长飞长期窃居兵部尚书之职,人却经常不在朝中,荒废军务,长期远征,更是劳民伤财,贤侄想要借这棵大树乘凉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他以己度人,认为江元修投向洛长飞只是为了晋升方便,故而一句话将他的前途绑上。
江元修淡然道:“那又如何,禁军元帅是不由三公把持的,而且各禁军中多数出身山城,怕是没人有能耐从中搞鬼吧。”
孔敬之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阴险地一笑,双手一摊,沉声道:“那怕也不一定吧!”
江元修见他这表情,心下一凛,似乎发现了什么,却又那么晦暗不明。于是再刺探道:“莫非前辈在山城之中另有相识?”
孔敬之眉梢一动,哈哈大笑道:“当然不是,要是山城内有人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了。贤侄,此事不方便解释,总之,你要知道信王这棵大树并不牢靠,我担心你最终没能报仇,没法实现心愿,反而落得个悲惨的下场。念在与令尊的旧情上,老朽劝你最好另投明主!”
“哦?”
“贤侄,圣上自你当年考取状元时就十分欣赏于你,若你肯随老朽进京,户部侍郎一职已为你空置多年,随时可走马上任。”
江元修貌似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前辈,不会没有条件的吧?”
孔敬之坦然道:“这是自然,户部本就是令尊一系所执掌,你进京赴任也算是子承父业啦,不过……”
江元修本以为孔敬之也是奔着玉玺的事情来的,可是看来又不太像,因为若他是暗承皇上旨意,当今圣上应该对玉玺并不在意才对,否则早命人相询了。
他眼睛转了转,面对孔敬之摇头道:“前辈,小侄可不敢自蹈险境,目前京城里该是很乱吧?”
孔敬之惊惧道:“没有,没有,贤侄不要听信谣言,京城中一切正常。”
他的反应正好说明了江元修的猜测,这些赃官,每天都只顾着互相争斗,要没有切身利益相关,怎么会屈尊来见自己这个小子。
江元修的父亲生前在户部威望极高,其旧属故友自成一系,把持着朝廷的经济命脉,即使三公也无法在这样坚固如磐石的地方插上一脚,京城中各派系相互争斗,但户部这一系,一直保持着中立,其他各系无法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如今江元修出山,自然成为最好的人选。
说来说去,孔敬之还不是想拉拢江元修背后的这一股势力。
当我小孩子呢,江元修暗骂道。
“前辈,您刚才说朝廷要改制,是怎么回事?”江元修连忙岔开话题。
孔敬之以为江元修意动,捻了捻胡须,得意地说道:“朝廷颁旨将枢密院并入兵部!”
江元修一愣,枢密院和兵部主官都是洛长飞,如此一来信王的兵权不是反而变大了吗?想想才觉得不对,兵部属于中书省,正是三公权力最集中的地方,这样一来等于洛长飞的职位要在三公之下了。
“撤除枢密院,三衙禁军直属皇城大都统。”
江元修心中焦急,京城那边终于要对洛长飞下手了,难怪孔敬之这么有信心。
这个时候确实该马上与洛长飞划清界限才是保命良策。
江元修皱了皱眉,没有耐心再跟孔敬之耗下去了,长身而起,决然道:“前辈,我入山城学艺之心意已定,前辈无需多费唇舌,至于户部的事情,ta早在当年中榜之时,我已对圣上言明,暂时并不愿出任官职,还请前辈谅解,并替我禀明圣上。”
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在孔敬之意料之中,他并无一点意外,却轻松地回答道:“如此也可,不过老朽倒是有一事还需公子帮忙,不知肯否助老朽一臂之力?”
“但讲无妨。”
“据闻公子与义盛隆关系甚密,可否代为引荐大当家?”
竟然还与义盛隆有关,看来弟兄们这些年做得不错,估计把各州府的转运司也挤得快没办法了吧?
这才是孔敬之的目的吧,相比之下,当然是这个更容易,江元修也不便再拒绝,随手写了一封引荐信交予孔敬之,其实这根本没用,早在与他们分开的时候,就已经约定过,暂时不搞出太大动静,等待江元修学成出山再动手。
“前辈,其实小侄也不过与义盛隆当家认识罢了,至于我说的话顶不顶用,那可不一定啦,希望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江元修又补充了这么一句,避免孔敬之看穿他的隐藏实力。
他倒是多虑了,其实孔敬之正打算着收买义盛隆做为自己的帮底,压根没怀疑过江元修影响力能有这么大,再者说,在他看来,义盛隆这些人,不过是草民,有他这京官做后台,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让江元修引荐只是为了相互先拉上关系罢了。
各有各的心事,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江元修急着去找信王汇报这最新的变革,好及时做好准备。
有些事情他还并未弄明,还需向信王请教。
江元修拱手告别,转身就出了茶馆,身后戏台上才刚刚开始有说书人拍响醒木,此时茶馆中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颍川郡相比其他各州府繁华安定得多,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平淡幸福的笑容,茶馆中每到一定的时候就人满为患,这种热闹却不属于江元修。
争名逐利的人,无法在仙境中停下脚步,江元修的一生,也许都再也与这种平静的生活无缘了。不知是否可惜?
江元修再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驱赶出脑海,四处寻找着本该在等待的占五福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