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虎一进入山城,转入北市的街道中就已不见,江元修站在他最后出现的车马店中满目迷茫。
这是一个不大的车马店,狭小的门面,散发着马粪堆积起来的恶臭,从门外看去,隐约可见或破旧或全新的载客马车。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的是从附近乡下刚进城的平头百姓,也有个别达官显贵,他们从另外的门出去,直接换乘了更稳当的牛车前往预订的地点。
江元修就是这样迷失在人来人往之中,转眼不见了樊虎的踪影。
他定下心来,寻思道:“这个戴州使者显然还有重要公务要办,否则也不必冒着天大的风险到这防备森严的山城里来,这车马店也许与他并无太多关联,而他也未必已经发现我在跟踪,若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是在此变装准备联络城中探子。我应该在这等候。”
大汉的车马店内一般都有通道直接进入客栈,这正是樊虎进入车马店后消逝无踪的原因。江元修这样估计着,因为他一路上相当谨慎,自信樊虎绝对无法察觉已被跟踪。
以常理推断,岳为应该认为江元修等人全部丧生于打石谷内,于是放松了警惕,而樊虎在交待完戴州方面的情况后,最要紧的就是通知山城内部的探子配合岳为的下一步行动。
这个车马店显然只是樊虎以客商或者其他什么身份暂时落脚的地方,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山城土地贫瘠,不适合耕作,主要靠的是商业和手工业,因此过往的商旅极多,审查也相对放松,樊虎若有伪造的州府书,根本不必担心身份暴露。
等!江元修有的是耐心,他纵身一跃跳到车马店侧边一棵大柳树的树杈之上,借着密叶的掩护,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
任何人都有相对固定的步态,江元修跟踪樊虎一段时间,已经将他的步态牢牢地记在脑海之中,他的眼睛如电闪般扫过出入的人群,一个个地排查掉。
这种搜索对他自己的信心也是极大的考验,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临近巳时了,江元修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正在动摇,以为终于使樊虎逃脱时,一辆黑色布盖的简陋牛车从大门处缓缓驶出。
难道车里藏的正是樊虎?
他马上警觉了起来,正要追上去,却突然瞥见临街一处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睛紧紧盯着那牛车。
江元修马上放弃了跟上牛车的打算,将听觉发挥到最极限,听得窗后那人闪动了一下脚步,正往大门处走去,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可是那人在走近大门时突然又折返了回去,转而从面西的侧门处出去。
江元修连忙追去。
车马店西面是一处旷野,方圆大约有里许并无人烟,却是平坦无比,江元修心中一动,连忙伏下身子,果然,躲在暗处就看到樊虎眼睛闪着光突然往后张望了下。
好险!江元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樊虎做事确实相当谨慎,也许他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跟上,但出于习惯,却一再用疑兵和欲擒故纵的办法来确保无虞。
他先是让其他人故意雇了黑布牛车出门,这时候天色已晚,且一般的牛车为了沿途观赏风景,都会使用纱窗,这样反其道行之,显得相当可疑,若后有追兵,很容易被这辆牛车误导,至少会跟上去试探,而此时樊虎却躲在窗后观察,验证是否确有追兵。
再然后,他虽然已经基本确定没被跟踪,还是改从侧门出去,并且所选的还是西侧这种无遮无拦的空地,他走出很远才突然回头,此时若有追兵,当然无所遁形。
糟糕,江元修突然醒悟,樊虎确定后面没人时应该已跑出半里以外,此时脚上再突然发力,根本追不上。
终于还是跟丢了,江元修很泄气地瘫坐在地上。
突然,他一拍脑袋,暗骂自己道:“我真傻,樊虎即使城里有探子,应该也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城外密林里留书示意的才是他的探子,他这时候要去见的,显然是城中的高官,城中高官都住在三祖殿周边,与信王府相邻,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马上从暂时躲藏的地上跳了起来,也不说话,一跃之后全力施展步法,往信王府方向而去。
山城建造在大山之上,一级级呈阶梯状往上建造了宫殿房屋,散布着各色店铺。江元修在如刀割般整齐的街道上狂奔而过,当然引起了巡街官兵的注意。
“那个谁?给我站住!”一个身披朱红披风,银盔亮甲的队长扬着马鞭向江元修大喊道。
顾不上解释,江元修将步法施展到极致,就在那个队长指挥的士兵即将把他围住的时候,生风的脚步紧贴着路边的墙面踏去,连续在墙上留下了百来个脚印。
那队长吃了一惊,这个对手轻功如此之高,难道是外州派来的细作,没想到今天要立功了!
他大喜之下,连忙率部追来,一边迅速取出佩弩。
江元修随手往后一捞,握住一大把射来的箭矢,也不停步,反手向后掷去。
一队追兵中好几人被他掷出的箭矢所伤,队长嚎叫一声,引来了更多的官兵。
江元修脚踏奇步,或踩在空中,或踩在墙上,或飘忽于地面,每每于最危急的关头闪入追兵的缝隙之间。
双方互相追赶了几条街,江元修才刚刚甩掉追兵,那个队长喘着粗气,蹲坐在地上,抱怨道:“妈的,这鬼都追不上!通知县尉,有细作入城,各处加强防守!还有,围捕的时候带上刺网,这家伙来去如风,极难捉到。”
他也是够倒霉的,虽然第一个发现可能是细作的可疑人物,却没有办法领到功劳,徒费了一番气力。
江元修摆脱追兵后仔细校正了方向,却不知其实已经不在信王府前街道上了,也难怪他,自他来到山城,这信王府,他也仅仅是去过一趟。
咦,那不是樊虎,他暗叹自己运气正隆,居然在快要迷路的时候发现了目标。
呃……樊虎在跟他门房说些什么,然后马上入府了。
江元修抬头一看,这貌似就是他所找的信王府,外表看来几乎一样,似乎更豪华了一些,不过谁知道是不是信王大叔在的这段日子里翻建了?
樊虎笔直进入信王府没有阻挡?他讶异于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疑问,谁在跟他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