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修等人来到京城西面的新郑门外,却发现城门戒备森严,一队队荷着矛戟长枪的禁军来来去去地巡视着,突然往他们这里看来,喝道:“干什么的?报上名字来!”
江元修来不及拉住,殷寂已拱手道:“我们是洛家军前哨,奉命先来京城,各位长官幸苦了。”
那问话的是禁军一个次将团队长,闻言皱了皱眉头,凑近了低声道:“你们是不怕死啊,这个要命的时候来京城做什么?”
江元修害怕的事情并未发生,心情略微轻松,套近乎道:“这位长官如何称呼,我们刚从颍川来,不知京城出了什么大事,还望长官明示。”
那团队长轻咳了一声,把江元修拉到路边,说道:“鄙人侍卫步军城防营第三标东方明,暂任第一团队团队长之职,这位弟兄看着年轻,莫不是山城刚出师的吧?”
“正是,小生尚在山城学习。”
“唉,你来得真不是时候,京中大乱,山城的人很危险,对了,你认识江元修吗?”
江元修一愣,转换话题道:“倒是相熟,长官请讲。”
东方明左右瞧了瞧,见没人看来,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城里御林军就等江元修来,好报仇呢,你若是遇到江元修,千万拦住他,别让他进城,否则出了什么事,可没人帮得了他。”
江元修心中一惊,追问道:“为何御林军要针对江元修?”
东方明冷笑一声,道:“还不是输在人家手里,心有不甘,柳大风又在故意煽动,整个御林军都闹翻了,洛满辰也因为脸上无光,不加以阻止,你说呢,江元修落他们手中还不马上五马分尸啊?”
江元修微笑道:“不瞒东方兄,小的就是江元修,多谢东方兄弟告知!”
东方明拍了拍江元修肩膀,微笑道:“没什么,都是山城一脉,而且我一向最看不惯柳大风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你还要进城?”
江元修拱手道:“当然,不瞒东方兄,小的这次进城是有要事,无论如何不能回避。还望东方兄指教。”
东方明欣然道:“指教不敢说,但你们先换过百姓的服饰吧。”
江元修经他一提醒,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这群人一个个身上沾满血迹,铁甲上也黏糊糊地堆着一滩滩凝固的血液,要不是预先说明,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匪帮呢。
江元修尴尬一笑,谢过东方明,先转向城门外林子内,换了长袍儒服,嘱殷寂等也换上仆役服色,再次回来,东方明并未阻拦,在江元修等人离开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过了新郑门,他们牵着马,沿着纵穿京城的汴水岸边往城中信步走去,似极了外地带着仆人前来游玩的富家子弟。
京城内街道井然,店铺并未因为动乱而受影响,江元修曾在京城待过很久,而殷寂等人也多次随洛家军来过,其实都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
不过街上也不断有巡街的御林军来往,江元修等人并不刻意避开,尽量靠着他们行走,因此并未惹起怀疑。
天下军队,由当今圣上直接统辖的包括禁军和西府军,西府军大部分都与信王相交甚密,因此若皇上真要对付信王,西府军当然会被调往外地,如洛归鸿所部目前就远离京城驻扎。此外禁军内部一样分不同的派系,但这些没那么容易分辨出来,也是江元修运气好,要是先遇到洛满辰那队,真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东方明应该也没安好心,若猜得不错,他与洛满辰所属派系应是敌对的立场,江元修在山城下了洛满辰的面子,在他眼中实在是好朋友。
如此想来,洛满辰在禁军中的处境也该是极为艰难了,江元修不仅微笑起来。
京城太大了,江元修等人走了大半天,到傍晚的时候还在西门附近街道转悠着。
他突然犯难起来,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先要找到义盛隆的分店,江元修问了路人,找准方向,带着人往国子监方向走去。
国子监倒是江元修曾经待过的地方,熟门熟路地穿街越巷,这一段路却接连遇到十几起械斗事件。
街上到处乱糟糟的,胡乱丢弃的兵刃,横七竖八扎在门上路上的箭矢,断折的肢体,依旧还在流淌或者已经凝固的血迹。百姓们到处躲闪,也有无辜受到牵连的。
殷寂贴近了,低声说道:“长官,他们对无辜百姓动手!”
江元修拉了拉殷寂,叮嘱道:“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管不到这么多,整个京城都在战火中,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话音还没落,一个年轻儒生被禁军踢得撞向江元修。
江元修回手揽住脑袋正要撞到路边石阶的这人,反手抓住那禁军笔直追刺而来的长矛柄。
老六黑皮也不待他发令,一把揽住那禁军的脖颈,咔嚓一声,江元修心下发凉,知道惹祸了。
那禁军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口中鲜血淌了出来,眼见得回天乏术。
这算是捅了马蜂窝啦,一整队禁军马上围了过来。
江元修发声喊,喝道:“动手!”
殷寂大笑一声,和老六黑皮一道亮出腰间兵刃,长枪因为太过扎眼,被他们留在城门外,身边只有步兵横刀和手弩。
江元修一连射杀十几个禁军,殷寂心内叹道,这长官刚说别节外生枝,第一个动手就是他,还那么手下丝毫不含糊,一招一式都奔着要命去的。
殷寂内心战火炽烈,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横刀,也不顾身上没有披甲,就这样径直撞入禁军队伍之中。
洛家军都是亡命之徒,老六黑皮也一样发起疯来,禁军的兵刃划破了他们的肌肤,刺穿他们的肢体,没有影响他们的士气,也无法延缓他们的动作片刻。
江元修背心中了一刀,往前扑了一步,又把那儒生拉回身边,忍痛扬出横刀接下斜刺而来的一箭。
刀出入风,江元修连续几刀把正面的禁军逼退到河岸边。
正在此时,街道前方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之声响起,江元修望到一队队整齐的禁军涌来,连忙呼啸一声,率先跳进河中。
河中好几艘客船路过,江元修选了其中一艘较为豪华的偷溜上去。
他先把所救的儒生推上船板,自己则撑着船舷往上一跃,刚要抬起头来,一把长剑架在脖子上,那人低声喝道:“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