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修终于与天兴帝重逢,连忙赶上几步,口呼万岁而跪下。
天兴帝感叹道:“江元修,你可知道我一直关注着你?”
江元修受宠若惊,口呼惶恐而跪下。
天兴帝自言自语道:“我唯一真正钦点的武状元,天子门生,居然赴任没多久就辞官归乡,元修啊,我给你的官位你就这么不稀罕吗?元修啊,你可知你只要再忍得半年,我就可以把你升任刺史都督,兼领武,你怎么就走了呢?”
江元修汗颜道:“学生实在有负皇上圣恩,不过当时学生确是看不惯官场的腐败,圣上,你在宫中,或许并不知道当今天下的吏治败坏到什么程度了,结党营私中饱私囊比比皆是,学生不能与之合污,自然退保清白为上。”
他以为天兴帝必会追问,就能将当年所见所闻一一道出,可惜的是,他居然猜错了,天兴帝长叹一声,怅然道:“元修,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吗?不仅地方上如此,京城更甚,而我居然对此无能为力,可笑吧?”
“新修学宫说没钱,建造堤防说短银,设置公医馆说无法弥补缺漏,国库年年赤字,随便查抄一个倒霉蛋,就能翻出几百万两黄金,贪墨遍布全国,御史台天天说是忙着各地查访,回来报说全属捏造,我大汉官员一个个清廉无比。偶尔一两个忠心为国的吧,没两天就被害了,还查不出原因来,元修,你知道我多想你能来帮我吗?”
“对了,皇上,义盛隆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是圣旨查办的。”江元修见天兴帝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起来,连忙岔开话题。
岂知天兴帝一听此事反而更加激动,振臂道:“奸臣弄权啊,我明知道义盛隆与你的关系,他们更是规矩守法的良民,怎奈户部尚书阙牟联合了吏部、御史台等,三公出面,以义盛隆滥议物价为由,要求我签署对义盛隆的查封旨意,其实我怎不知这只是与户部本身的利益相连,其中更牵涉了各州转运司。”
“可是圣上,义盛隆一封,物价必然暴涨,这于民生有伤啊!”江元修谏言道。
天兴帝转头对信王微笑一下,宽慰江元修道:“所以我才设法引长飞火速赴京,中原之战若能获胜,我将重掌大权,取消查封义盛隆旨意不过是举手之劳,但现在却无法做到。”
“如今皇城已基本平定,圣上还需要微臣做哪些?”信王接话问道。
天兴帝唏嘘道:“大汉内乱,导致四夷蠢动,不仅北方肃慎渐侵汉地,西北的北戎,南方的百越,东面的东夷等族,还有霍汉、疍汉诸族,一个个都把牙齿伸出来了,现在我们要迅速稳定中原战局,然后抽出手去征讨这些心存妄想的异族。长飞,你怎么看?”
信王思量了一下,分析道:“各地诸侯虽然没有足够的实力击溃异族入侵,抵挡一阵却是没问题的,反倒是国内的战争,一不小心就可能陷入胶着,微臣的看法,先攻这次内乱的元凶,草鞋会和灵州袁盛。其他的都是些墙头草,风往哪吹他们就往哪倒,不值得多虑。”
天兴帝点头赞同道:“正因如此,我把涪王也调入京来,长飞,我是这样想的,信涪之争不断地消耗你洛家的实力,不如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枢密院暂时取缔,兵权统归兵部,但兵部尚书一职却改由你信王来担任!”
“那林君潜林大人?”
天兴帝神秘一笑道:“林君潜归附袁盛,长飞,你该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吧?”
江元修隐隐猜到兵部尚书林君潜归附袁盛一事或许是天兴帝在背后搞的鬼,目的只在于夺回兵权。
信王仰天大笑起来,傲然道:“那林君潜该准备寿衣了。”
天兴帝突然转向江元修,问道:“元修,据闻你与礼部关系较密,可否代为招揽,另外,涿州傅斯煌归附草鞋会,扯旗助阵,还要你去劝服。”
江元修乘机提出要求:“皇上,学生有一昔日好友,名叫黄犴,因罪下在天牢之中,能否求个情放他出来,学生可令其戴罪立功。”
天兴帝莞尔道:“你倒会找时间伸手,不过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一来天牢归属刑部统管,二来,你难道未曾听说,草鞋会这次动乱冲撞天牢,狱中犯人全都跑了,你那位朋友,我倒是听说了,如今带着几千逃犯狱中起事,在灵州与袁盛打了起来,你这次若到灵州,或许能碰到他也不一定。”
江元修顿时放心,黄犴那家伙既然逃出了天牢,想必暂时还没什么事。
放下了这个心事,江元修连忙请缨道:“学生马上去礼部所在的天图阁,拜见礼部尚书崔翰!希望不辱使命。”
信王待江元修站起,嘱咐道:“元修,这次你潜入城中立了大功,既然皇上也在,我就顺便提升你为本部直属营团队长,你收着这块令牌,把你原先的铁头令牌交割掉好了。”
这算是越级提升,江元修原本只是小队长,就算提拔也应该是联队长,但信王却如此大胆擢升,想必另有缘由。
江元修谢过天兴帝谢过信王,接过团队长的金头令牌,揣入怀中,再慢慢退下。
待他走后,天兴帝问道:“长飞,我不明白,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信王微笑道:“一级级提升,他要到我们这年纪才能爬上来,一腔调热血都要冷掉了,我正是看中年轻人这股子拼劲,不要多浪费时间。”
“可是他能应付吗?”
“这个我不担心,江氏一族历来以足智多谋见长,先祖的军师就出自这一族,我相信他也有这个能力。”
信王又犹豫道:“崔翰会听他的吗?”
“要不我为何提议让他去,礼部从来只信奉天命之主,跟钦天监是一伙的,哈,连中书省和三公的面子都不给,若元修此行成功,我大汉的根基就算稳固了。”
他们信心满满地在讨论,江元修却是惴惴不安,礼部的崔翰确实有可能碍着他的面子归附皇上,但问题在于这种事情一旦去做了,岂不是明摆着自己比皇上威信高吗,他江元修又不是傻,又不是真的想死。
刘霁对信王刚才所说的并不一定全都是真话,引涪王进京,主要还是为了平衡信王的影响,削弱信王的势力,这点估计信王也看出来了,否则他不会长时间背对着刘霁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