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说 第四回 大风坡
作者:白河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年后,邱罗来到商州地界。此处有一个山,叫龟山,龟山上有个坡叫大风坡。

  坡上风劲极大,相传山中卧着一条成精的蛇,能吞云吐雾,专吃路上行人,所以这一带人迹罕至。此时正当晌午,天气炎热干燥,树叶上热腾腾的起了一层水汽,蒸得邱罗喘不上气来,他便捡了一块干净的草地,坐在树荫之下纳凉。

  邱罗刚要闭目休憩,忽听山下有呼救之声,他心中疑惑,就扶着树朝下张望,只见十几个大汉背着长刀,骂咧咧地走上山来。突然间刀疤脸汉子身后惨叫一声,一匪盗右手鲜血淋漓,手指断成两截,骨肉微连,而一个绿衣女子在一边笑吟吟的盯着他。

  原来那匪盗左手被绿衣女子一口咬住,咯嘣一声三根手指齐被咬断。

  绿衣女子见众汉子向自己围过来,凌空一脚飞起,把刀疤脸直踢得嘴啃地,他背上的黄衣女子摔了下来,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绿衣女子拽着黄衣女子直往山上跑,一个身影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绿衣女子立足直起,罗裙如风般旋转,似雪花般飘散,登时一双玉手化作万千珠玉,直刺向那人的双眼。而那人却一动不动,待绿衣女子双手离他眼睛一寸之际,刹那间那人精光暴起,他身形一晃,左掌疏忽递出,穿过万千手影劈在了绿衣女子的左肩,一击之后那人如鹤乍起,一晃眼又立于原地,一抹邪笑挂上他的嘴梢。这一掌实含刚猛寸劲,绿衣女子吐血倒地,人事不知。

  刀疤脸汉子捂着肚子弯着腰,一瘸一拐的几步跑了过来,在绿衣女子肩上狠狠踩了一脚,手段残忍毒辣。

  黄衣女子瑟瑟发抖,偷瞧着满目怒气的刀疤脸。

  邱罗翻了好几道陡坡,灌木刮伤了他的脸,白皙的面容鲜血淋漓,他眼中却只有那两个娇弱的身影,从上而下直冲而去。脚下一空,跌了下去,他护着头,身子却如皮球直滚而下,被摔得眼冒金星,素白衣衫也被划得破烂。

  只见他滚下十几丈高,身下一空,直落而下。这时狂风大作,树叶遮了他的眼,只听见一声惨叫,身下一软,将刀疤脸的汉子砸得筋骨尽折,奄奄一息。

  邱罗望着四周明晃晃的钢刀,打量着那些魁梧大汉,心里发虚,可是黄衣女人绝望的眼神在他脑中兀自盘旋。他猛地哈哈大笑,豪气陡升,深黑的眸子闪着潮红,看似野兽一般。

  一个身着貂皮的少年冷冷站在一边,盯着邱罗邪笑,只见他左手一挥,一个独眼大汉便舞着刀梗着脖子冲了上来,一边骂道:“臭小子,找死!”

  邱罗紧盯着那大汉,攥紧拳头。他双足猛地一蹬,用力窜出,一拳击向独眼大汉的胸口。独眼大汉闪到一边,五指如鹰爪般刚利,紧扣住邱罗手腕,他大吼一声,反扭邱罗的手臂把邱罗摔出一丈多远。邱罗挣扎起身,双臂钻心得疼,脊背也火辣辣的淌满了血。

  邱罗清啸一声,又冲上前。见独眼汉子眼中凶现,钢刀挥舞直劈过来,他心一惊,顺势滚向一边,而头皮一凉,一缕头发被削了下去。众匪盗见状哈哈大笑,骂个不停。

  邱罗自幼体弱多病,自习练五华经后,才渐渐断绝汤药。

  此时他气喘不已,大汗淋漓,但他天性倔强,心一横,又冲上前。

  这时身后黄衣女子泪眼婆娑,嘶声道:“公子,你打不过这些贼寇的,还是早些逃走吧!”

  邱罗心中一暖,轻轻问道:“却不知姑娘芳名?”黄衣女子说道:“我姓朱,双字冰伊。”邱罗喃喃念叨:“冰伊,冰伊,好名字!”冰伊脸色一红,细细打量下,污泥却也遮不住她的美丽。邱罗不觉看得痴了,暗道:“怒发冲冠为红颜,我邱罗就算死,又有何憾!”忽听身后钢刀破空,心中一凛,向前打了个滚,堪堪躲过刀锋。他怔怔的瞧着冰伊,暗道:“父母已死,生无可恋。可怜这样如花似玉,可不能被这些歹徒欺负了!”

  他眼神一冷,低吼道:“你们这些歹徒、强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早晚一天会得应有的报应!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他大喝一声,掀起一块大石头,用力甩出,白色身影随之跃起。独眼大汉身子一歪,躲过大石,而邱罗凌空一脚飞来,正踢在他的脸颊。独眼大汉见众匪盗脸露笑意,心中怒气大盛,歪着脖子哇哇大叫。

  他伸手死死捏着邱罗咽喉,钢刀一横按在邱罗的脖子上,任凭邱罗低吼、挣扎。

  却见钢刀一点点划破邱罗脖颈,邱罗突然间哈哈大笑,大风坡满是凄凉。

  冰伊心中一紧,双目泪珠滚滚,叫道:“不不!”

  忽地坡上风啸越来越大,如鬼哭,似狼嚎。大汉心中一惊,手上劲力陡松。

  邱罗渐渐止住笑声,登时觉得剧痛一涌而上,他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这时“叮”的一声,一道金光闪过,钢刀从独眼大汉的手中跌落。又一声响,一支金花镖直插进他的心口,独眼大汉抽搐了几下,两腿一蹬,眼睛翻白。

  那邪气少年长衫一摆,如白鹤掠空,几个起落跃过众人,立在路口大石之上,咕噜噜摇动脑袋,如鹰般森冷的褐瞳似瞬间穿透了山林。他嘴角冷笑,袖口一晃,一道清冷射出,“叮”的一声射落一支金花镖。

  草丛中闪出几个绿色身影,如柳叶翻飞,只见草尖微动,刚一落地便又弹射而起,只几下便落在山路一边。

  绿衣美女玉簪髻发、肤若凝脂。此时那昏迷的绿衣女子凄厉叫道:“姐姐!”

  那为首绿衣美女突然间目光一冷,袖口中数十金花镖攒射而出,众匪盗一片惨叫,七八人瞬间毙命。那邪气少年长啸一声,如鹤鸣,他凌空而起,两道清冷直奔那为首绿衣美女面门。这时她身后一绿衣女子从旁跃出,长剑挥动,两支飞刀应声而落。

  那邪气少年挥舞一把青色长剑,剑身清冷似水,他几步纵跃,剑影铺天盖地而来。那为首绿衣美女身形一晃,右手袖中射出一道金光,接着左手剑出,幻影随形正对上杀来的少年。一点金光直透剑影,瞬间便破去邪气少年的剑势。邪气少年忙使一招“铁板桥”翻身后跃,躲过金鳞剑狠辣一击。而那绿衣美女却飞身后退,笑吟吟立着不动,邪气少年一愣,暗道不好,使出“群鹤归来”,剑影在身边护作一股罡气,护住周身要害。却不料“刺啦”一声,裹着血的臂膀从邪气少年身上直落入草丛,邪气少年惨叫一声萎顿在地。他左手携风猛点肩上穴道,阴冷地盯着那为首绿衣美女,继而身形一晃,便纵下山坡。

  冰伊紧紧按住邱罗脖颈,眼神凄然。这时那为首绿衣美女带着众女子走了过来,路过邱罗之时,她微一顿足,眼神闪过一丝惊诧。冰伊本想求救,却喊不出,又害怕,又惊惧。

  待众女走后,她一阵后悔,暗骂自己胆小懦弱,眼泪不知不觉流出。过了一会儿,一个绿衣女子转过身,笑盈盈递过一只白色瓷瓶,道:“我家主人说,这位公子还有得救,这是秘制金疮药”赛华佗“,珍贵得很,只要一点吹血即止,你拿去救他吧。”冰伊一听,连连道谢,一边忙给邱罗敷上“赛华佗”膏药。他脖颈伤口果真凝住,不再流血。

  那绿衣女子道:“姑娘,在下告辞,此地不宜久留,二位珍重。”说罢,她秀影一飘,踏风而去。

  冰伊找来一捆松枝,将邱罗拖下山。一路上她吃了不少苦头,手脚磨破,腰腿无力。眼看天快黑了,终于找了个山洞拖着邱罗住了进去。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铺了层干草,她把邱罗弄了上去,又找了些水和果子,又生了堆火。这时夜已深,她脱掉邱罗外衣给他上药,一包油纸掉了下来。冰伊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白皙后背上青紫遍是,有的伤口结了痂却仍往外渗着血。

  这是一个阳光明睸的早晨,冰伊打开了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年十八了,虽然嫁了一个不争气的男人,但却生了个白胖胖的儿子,她也觉得还算幸福的了,而且儿子很可爱,也很乖,他是她生命的全部。突然,柴门“哐”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原以为是自己男人,没想到闯进来三四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架着自己就往外走,她大喊救命,一块药布捂上来,自己就不省人事了。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冰伊愣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原来他把自己卖了,原想着他只是赌钱,没想到他竟然还卖自己的女人!她哭了,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

  一个老妪见女人在哭,哼了一声走了出去,给门口两个大汉交代一番,便“噔噔噔”走下楼去。冰伊只想一死白了,就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谁知刚好落在一辆飞驰的马车里,那马车飞奔而去。车内有一绿衣女子和一刀疤脸的黑汉子。

  看那刀疤脸丑陋无比,脸上带着邪笑,便知不是好人。冰伊心中郁闷不堪,敢情这是从一只贼船上了另一只贼船。

  她笑啦,笑得凄美。

  刀疤脸瞅了瞅女人,又瞅了瞅被点了穴道的绿衣女子,怒道:“呸!闭嘴!”冰伊好似疯了,兀自笑。

  那刀疤脸道:“莫非这婆娘是个疯子?”

  过了半晌,马车行至大风坡,那里久传有一个贼寇窝子,还有一条专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蛇精,冰伊想要是遇见蛇精才好呢,蛇精把我吃了,也把他俩吃了。可是没有大蛇精,却从半路走出来十几个贼汉子。冰伊捂着胃一阵干呕。这时一个邪里邪气的少年从众汉子间走出来拉住马车,道:“五哥,大哥和二哥呢?”刀疤脸“啾”地一声停住马车,道:“老八,大哥和二哥跟你师父一块儿。他们担心夜长梦多,便让我把这小妮子先带回来。”那少年冷冰冰的扫瞄着车内,冰伊对上他那眼神,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主得往里缩。

  一声“布谷”,冰伊从回忆惊醒,望着眼前少年俊朗的脸庞,她的心“砰砰”直跳。给邱罗上了药后,便拿了他的衣服到小溪边锤洗干净,挂在火堆旁烘烤。

  冰伊倦意袭来,就和衣躺着睡着了,睡梦中,她紧紧依偎在了邱罗的怀中,感觉世界慢慢不再令人绝望,好似有了依靠。

  天微微亮,寒风袭来,邱罗打了个冷战,只觉怀中一片温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漂亮的女人蜷缩在自己的怀里,他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挣扎着起身。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邱罗的心乱糟糟的,明明萍水相逢,可是为什么心里老放不下她?突然,眼下一晃,见山下有几十个贼汉子挥舞着长刀往这边赶来,料想他们定是大风坡的匪盗。邱罗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后退,拐到一颗大松树后,便发力狂奔,不一会儿,就跑回山洞,进了山洞就看见冰伊红着眼睛坐在大石头上发呆,他只觉心中一痛,一把抓住冰伊的手,欲言又止。良久,低声道:“跟我走。”便拉着冰伊顺着小路从另一边跑下山。到了山下,冰伊甩开邱罗的手,说道:“你不是走了么?走了干嘛还要回来!”邱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见状,冰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抹着婆娑的眼泪,邱罗怔在那里,不知所措。冰伊身子往前一倾,紧紧抱住了邱罗。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一声清啸过后,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近了,只见一个蓝衫男子手持一把利剑,在马鞍上轻灵挥舞。只听“啾”的一声,快马停于邱罗面前,蓝衫男子拱手道:“公子,我乃博山骆宾王,欲西去长安,途经此地,不慎迷了路,望公子指点迷津。”邱罗手指西方,道:“骆兄,此处名曰大风坡,往西有条小道,直通洛州,过洛州西南五百余里,就是长安京城了!”蓝衫男子辑手道:“谢公子!”邱罗道:“山高水远,珍重!”蓝衫男子道:“后会有期,告辞!”说罢,快马扬蹄,扬尘而去。

  邱罗带着冰伊刚要离开,忽见蓝衫男子拍马回来,心中一凛,拉着冰伊就跑。那蓝衫男子一边拍马狂追,一边喊道:“公子且慢!”邱罗以为骆宾王与匪盗一伙,急欲奔走逃命,一不留神绊住一块大石头,摔倒在地,这时,蓝衫男子右手支鞍,一招“燕衔秋水”平稳落地,伸手扶住邱罗,急切问道:“公子,怎么样?”

  邱罗撑开他的手,道:“贼子!”蓝衫男子右手按剑,骂道:“竖子,你骂谁?!”邱罗哼了一声,眼一闭,打算引颈受死,冰伊慌忙抱住邱罗挡住骆宾王,道:“你要杀,就杀我吧!”

  蓝衫男子一愣,略一思索,哈哈大笑。邱罗眯着眼睛,把冰伊拉到自己身后,怒道:“狗贼!”

  蓝衫男子道:“公子误会,我方才途经芦苇荡,见荡里藏了百十个匪盗,一个个磨砺长刀,杀气腾腾,料想必为图公子二人,所以特来通报,怕是这条道走不得了。”

  冰伊一听,全身发抖,啊的一声躲进邱罗怀中。邱罗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暗下决心,就是拼死也要护得冰伊周全。

  这时,荡里匪盗杀将过来,原来他们见有似人半路拍马折回,知道行踪败露,干脆出荡围杀。

  昨夜,大风寨炸开了锅,五爷“花和尚”刘心同暴尸荒野,八爷“阎王书生”周坤断臂得回,十几好手折了大半。就连木族圣女“黛丽丝”也被人救走,她可是众多江湖高手,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才擒到的关键人物,一旦走脱,门主怪罪下来,那可大事不妙了,为此大寨主“金刀斩”王彪暴跳如雷。

  大风寨是黄河以南有名的土匪窝。王彪伙同江鹤派六大弟子,以及青城山道仙门青城子、青姬子等众多江湖高手,在秦岭一带为非作歹,鱼肉百姓。

  江鹤派大弟子盖弋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天鹤”,一日掌门万长青命其远赴大风寨落草,心中不愿却不敢不从,便带领关门弟子周坤来此。木族圣女“黛丽丝”就是他一手擒获的,后又被青城子施以“软骨散”移交刘心同带回大风寨。木族圣女逃脱,“金刀斩”王彪集合寨中匪盗倾巢而出,守住大风坡各处隘口。一为复仇,二为将木族圣女“黛丽丝”和木族祭司“乌丝兰玛”一同擒获,浩浩荡荡数百人将大风坡围得水泄不通,而邱罗遇到的便是芦苇荡的一伙。

  不多时,匪盗已将三人围于其中,眼看是逃不掉了。邱罗对骆宾王抱拳道:“骆兄,连累你了。”骆宾王挥剑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公子,你我有缘,今日若大难不死,你我便结为兄弟,可好?”邱罗道:“好!”骆宾王从马上解下一柄黑剑递给邱罗,此剑入手太沉,邱罗犹抱百斤生铁,失足摔倒,细看之,牛皮作鞘,朴质无华。邱罗拔剑出鞘,只见黑剑通体青乌,黯淡无光,抚摸剑身感觉寒气丝丝入骨。邱罗道:“骆兄,此剑圆滑无刃,怎能杀人?”骆宾王道:“公子不用惊慌,但用无妨。”这时,匪盗已逼近身来,当先一人形如虎豹,背了一把青龙偃月刀,他将刀杖重重拄地,怒道:“何方小儿,报上名来。”冰伊眼睛一转,道:“我们三人是赶京的书生,路过此地。”那大汉身边一小贼在他耳边轻轻嘀咕一阵,他大骂道:“贱人,待我劈了他二人,逮了你给五弟祭拜。”说罢,挥刀劈来,这一劈力有千斤,骆宾王纵身而上,只一挑,青龙偃月刀斜劈而去,他使一招“燕子翻身”,利剑直指那大汉的喉咙,众匪盗一时全都傻了眼,大风寨四寨主“铁老虎”一招之内就被打成了“纸老虎”了。

  骆宾王道:“公子,你带着夫人先骑马离开,我给你挡着盗贼!”邱罗瞅了瞅冰伊,又瞅了瞅骆宾王,道:“骆兄如此侠义,小弟亦不能失了气节,邱罗愿与兄长同生共死!”说罢,把冰伊抱上马,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此马屁股吃痛,纵声长嘶,一跃丈许,越过匪盗狂奔而去,邱罗暗自叹曰真乃神马也!骆宾王心生敬佩,道:“公子如此重义,骆某今日纵然一死足慰平生。”邱罗哈哈大笑,挥剑护住骆宾王的后方。众匪盗被神马雷霆一跃镇住,四当家又被劫持,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两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让谁。

  一道白光闪过,几十支利箭破空,众匪盗惨叫连连,瞬间十几人毙命。这时,一队青衣客骑马呼啸而来,一个个手执长弓,腰挎长剑,势不可挡,百十人的匪盗如同蝼蚁顿时四散溃逃。青衣客当先三人,左右两人锦衣绫罗面目清秀,正中一人虽也是青衣却头戴斗笠,极为神秘。邱罗打量着来人感觉极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骆宾王神情冷峻,利剑始终不离“铁老虎”的喉咙。青衣客一跃而下,走向邱罗,唤道:“罗儿。”邱罗一怔,喃喃道:“三叔?”青衣客摘下斗笠,髯须满面,却正是三叔戚松。那两位清秀的公子也走上前来,邱罗一看,正是当日投宿表弟家的李进和李倩怡,而李倩怡,盯着邱罗欲语还休。

  戚松拉过邱罗,抚摸着他的头发,热泪纵横。待邱罗给戚松引荐了骆宾王,突然,“噔噔噔”一骑青衣客从远处疾驰而来。近了,一个青衣客跑上前来,道:“将军,东南北数百匪盗集结东方欲断我出路,离此只有五里。”戚松道:“知道了,下去吧。”原来那日周游儿杀了戚林和邱水儿后,劫去了李进和李倩怡,戚松得知后几次拼杀,才将他俩救了出来,而周游儿率领骠骑五百余人昼夜追杀,今日逃亡大风坡,不料遇见邱罗。

  “三叔,不知您刚才遇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黄衣女子么?”邱罗问道。戚松道:“黄衣女子?对了,我来时见到一个黑影从头上直跃而过,待我仔细看时,只见一团黑黑黄黄的影子直飞而去,好像是一匹马。那马上的料想是你说的黄衣女子吧。”李进道:“戚叔,那确实是一个女子,侄儿我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女子的哭泣,那女子哭道,马儿回去,马儿回去,马儿回去。”骆宾王道:“果然我的飞龙马。”邱罗鼻子一酸,泪珠落了下来,纵身跳上青衣客的马,疾驰而去,李倩怡在后大喊:“罗哥哥,罗哥哥……”李进见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骆宾王见邱罗去了,心里放心不下,抢下一匹马也追了上去。

  李倩怡望着远去的邱罗,眼泪扑簌簌的,李进不满道:“倩怡!”李倩怡瞪了李进一眼,道:“不要你管!”说罢,跳上马也飞奔而去。戚松见到如此儿女情长,哈哈大笑,随即命二十青衣客骑马追随李倩怡。李进挥舞长戟,对着路边野草,兀自砍杀不停。

  一个青衣客急急跑来,道:“将军,东边围上来数百匪盗,请下令!”戚松道:“众将士听令,我等以死护两位公子周全,力战不退!”青衣客齐道:“力战不退!”戚松凝视四周,他几个起落,纵上一块高石之上,只见四处杂草丰茂,两旁高坡乍起,前方却一马平川。戚松闭目略思,道:“弓弩手十名,分卧两旁高坡之上,以长草为掩,待我军冲杀,以猎杀敌寇高帽红翎为主。”十个青衣客齐道:“得令!”,从马鞍上取下强弩,上箭搭弦,各背十桶长箭,五五跃上高坡之上,藏于杂草之下。戚松又道:“弓箭手二十名,分卧前坡,以长草为掩,乘乱掩杀。”二十个青衣客齐道:“得令!”,纷纷取下背上长弓短箭,分卧前坡,亦藏于杂草之下。戚松微微凝视前路,只见数百人

  头攒动。戚松扭头道:“押上来!”铁老虎被一个青衣客扭了上来,戚松长剑出鞘,一剑削下他的首级。

  青衣客拔剑出鞘,随着戚松一声喊杀,纷纷挥剑而上,冷峻无情。“金刀斩”王彪吆喝着,呼天抢地的挥舞着金刀扑了上来,江鹤派六弟子来了三个,还有二当家“铁蒺藜”柳媚儿、六当家“银狐”陈冲、九当家“金燕子”李清以及其他众多江湖高手,当先几人或纵或跳,轻功卓然,铁蒺藜犹如狂沙飞卷,燕尾镖犹如青龙呼啸,身后众匪盗骂骂咧咧呐喊助威,戚松吼道:“盾起!”当先十几人铁盾叠摞,好似铜墙铁壁,“叮铃铃”之声不绝于耳,“银狐”陈冲点踏春风,一弯银刀直劈而来,瞬间劈开盾阵,李进一跃而起,穿过青衣客,手上长戟霍霍直响,攻向陈冲周身要害,陈冲眼睛一花,陷入戟影之中不可自拔,他慌忙摆动脚尖,一伸一吐间已凌空而退。在空中招式使老中逢凌厉偷袭,仍能全身而退者,“银狐”轻功之妙,实属罕见。在众匪盗喝彩中,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直穿陈冲心脏,可怜陈冲犹如空中鱼处众矢的,被死死钉在草地上。戚松使一招“流星剑”,点点星光如含沙射影,流星掠空,尸体噗通通落了一地,当先高手尽皆被削首断臂,只有江鹤派三人占据一角,与戚松对了几十招。

  青衣客盾在前剑在后,所过之处匪盗哭天喊地。大寨主“金刀斩”大吼一声,挥舞着金刀直冲而上,“金刀斩”名不虚传,只见一片金光飞舞,瞬间砍翻几个青衣客,将青衣客的剑阵撕开一个大口子,数百匪盗大喊大叫铺天盖地而来,一个青衣客持盾来挡,王彪双脚一撑,犹如一只金豹飞起,一刀劈开铁盾,将青衣客的胳膊卸了下来,青衣客一声惨叫,鲜血染红了草地。一只长箭破空而来,王彪心一凛,一刀金光快如闪电将来箭一劈为二,这时,数十长短箭铺天盖地而来,王彪挥舞金刀,只听得“叮叮”直响,一支劲箭穿过金光射入王彪右眼,王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众匪盗一哄而上,纷纷中箭倒地。这时,从前坡草丛中窜出数十青衣客,随着底下一路厮杀的青衣客掩杀而来,数十匪盗惨叫倒地,青衣客的凌厉攻势,犹如飞花利刃风卷残云,数百匪盗被杀的节节败退。匪盗中高手如云,数十江湖高手施展轻功,欲纵入青衣客剑阵之中,刚未跃起却已被长弩劲箭射杀。箭雨中,戚松与江鹤派三人已对了几百招,戚松身中数剑。

  江鹤派乃秦汉剑客“中原一剑”万归山所创,步伐轻盈,行影飘忽,跃起又如江鹤捕食,于山水之间恍若鹤戾九天,出剑神出鬼没,狠辣无比,往往于数招间取人首级,江湖人闻风丧胆,近年来江鹤派掌门人盖天雄对此技修炼得更加炉火纯青,又融入暗器之中,创出“九曲连环”的独门绝技,身外十丈之内无人可以近身,后被江湖神秘人打败,从此闭关修炼,江鹤派门人无人约束,在江湖中无恶不作。与戚松厮杀的三人分别是江鹤派的江一鸣、陈长风和花满楼,他三人在江鹤派也是翘楚。但是他三人面对戚松流星般的剑法和高坡上劲弩的暗杀,亦是捉襟见肘,加上三人心怀芥蒂各自为战,往往被戚松瞅见破绽杀得狼狈不堪,江一鸣腹部中剑、陈长风右腿中箭、花满楼左臂被斩。

  戚松一声长啸,漫天剑光飞舞,江一鸣胸中一剑倒地不起,陈长风手挽剑花,如蛟龙吐珠,从戚松后背攻来,戚松急忙撤剑回挡,花满楼如鹤乍起,一柄长剑从戚松头上刺下,眼看着利刃就要刺穿脑袋,一柄长戟从身后刺出对上长剑,“叮”的一声长剑被挑开,戚松的耳朵却被剑气划得鲜血直流,李进对着花满楼猛攻不止。戚松长剑一抖,身形一转,将陈长风的长剑带偏,顺势一剑削下他的左耳,长剑回旋犹如流星闪过,将陈长风的首级割下。花满楼见状,大叫一声,挡开李进的长戟,几个纵跃逃下山谷,不料一支长箭飞来,正中后心,他咕噜噜滚下山崖。这时,在青衣客的掩杀下,数百匪盗死伤殆尽,鲜血染红了山坡,犹如深红的棉被。秃鹫在天空盘旋,贪婪地闻着血腥气鸣叫。

  红日西沉,山壑静寂,偶尔见一两只野狗在荒草中匍匐,惨绿荧光恍若勾魂的无常,死死盯着枯黄的长坡。突然,大风长袭,荒草老松噼噼作响,乍看烟尘浩淼,好似苍劲陈秋的荒漠,撕拉着,揪扯着。邱罗骑在飞驰的骏马上,飞沙入眼,长风乱发,仍拍马奔了十余里,抬眼望去,风尘滚滚杳无人迹,突然,一股悲凉窜上眉梢,心中无限凄凉。往西有条小道,两旁山石峭立入径幽深,邱罗心中烦闷,故而策马狂奔,不一会儿便入谷中,谷中杜鹃花俏目、香气怡人,越往里赶愈显空旷,他停驻马蹄放眼望去,只见谷内灌木丛生、乔木林立,颇有“曲径通幽,禅房木深”之境。忽然,一片喊杀声自林后传来,邱罗心中一喜,拍马入林,林中松柏星罗棋布,好似皓月繁星跃然纸上。邱罗少年得书《推背》、《五华经》,书字图谱穴位经络繁复多样、艰涩难懂,入得此林犹如游龙得水,以前百思不解之处豁然开朗,铁马在他左右持辔下左右翻飞,行石过木皆风驰电掣。他料想着冰伊也在谷中,故而行马得意处纵声长啸,吓得林中鸟兽扑扑腾腾得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