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书流年 第二章
作者:横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不过隔日,我把严子曦那群人揍了的消息便在太学中四散开去。

  太学中的人,不是高官子嗣名门之后就是皇亲国戚,谁都不是好惹的,彼此之间有个摩擦较量那是常有的事。所以只要事态不严重,没有让授课的夫子们亲眼看到,便都是各自私下解决。而且能在这呆着的,个顶个都是心气高的,没有谁会去做告状这样窝囊的事情。当然,吃了亏,她们也会想其他办法来解决,比如去东苑向那群跟着四皇子后头转的纨绔子弟求助。

  为了让众学子有一个好的环境习贤者之道、阅百家经典、明世间真理,太学的修建格局也是异常的精巧雅致。亭台水榭,奇石异草,一花一木的摆置布局无不用心到极致。走过几米小径,所见又是不同的景致,穿过曲折长廊,所到又是一方雅致小庭。当初设计这院子的名匠们要是知道,这般巧妙布景竟被用来掩人耳目,以干打架斗殴之事,估计是要被气得吐血三升。

  严子曦的哥哥严子书相貌也是生得极好,十四五岁的少年清瘦俊逸,剑眉星目。这长相气质完全符合我的审美,可惜看他这架势是替她妹妹报仇来了。

  父亲骠骑将军的身份摆在那,其余旁的人位分不够自是不敢再来招惹我,但是吏部尚书这位分倒是不低。

  同严子书来的还有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严子曦身旁,俨然一副护花的姿态。

  东苑的人对于我的认知还停留在上次毁琴事件的传阅版本中,所以初见我与莲落真容时,那三人均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滑稽表情,而后便是一番无礼的审视。严子书皱了皱眉,看站在一旁的自家妹子眼角含泪的可怜模样,便上前拱了拱手说道:“沈慕安沈小姐是吧?在下严子书,昨日家妹不懂事,冒犯了沈小姐,子书在这里代家妹向沈小姐赔不是,还望沈小姐看在家妹年幼的份上,别同她一般见识。”

  哼,要真只是单纯的道歉,又怎么会把我们拦在这里呢?这严子书是要玩先礼后兵的戏码。

  “严公子不必道歉了,严小姐冒犯了我,我也揍了她一顿,已经气消了。”虽然这严子书的脸看着是十分养眼,但如果他是要来找我麻烦的,那我真一眼也不想看到他,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严子书那张冷静的俊脸有点绷不住了,“沈小姐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家妹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要沈小姐下如此重手吧。再者我严子书的妹妹就算犯再大的错,要教训也轮不到你来教训。”话到后面,语调变得阴郁森冷了好几分。

  严子曦有个好哥哥。

  撇开其他不说,这副护短的性子同我倒是很像,可惜我俩要护的人不一样。

  其实严子曦并没怎么说什么冒犯我娘的话,是她旁边的人嘴碎,是以我并没有碰到她,可惜当时局面太过混乱,这位大小姐当场被吓得在一边直哭,看着倒像是我真把她怎么了。可惜这事就算解释怕是严子书也不会罢休。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会动女人,所以你现在给子曦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结了。”

  道歉,哼!我也是从来不动女人的,而且对漂亮女人也是有足够了耐心和容忍的,若不是将我惹恼到这个份上,我还不屑与她们动手。还指望我道歉,真以为我沈慕安是好欺负的吗?

  “道歉就别指望了,你们是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不是我看不起他们,父亲平日虽然宠我,但是在练武上面从来都不容我任性,平日检查我是否用心也是动不动便派几十个士兵不定时间不定地点的偷袭我。这招数从小玩到大,到我回京之前,已经练到可以从三百人的包围圈里毫发无损的逃出来,所以就他们这区区三人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呵,子书,你还是改不了这墨迹的性子,和她费什么话,直接收拾狠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用这口气说话。”与陆祁安的首次直接接触就是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彼时的他一副十足的纨绔模样,连说话也带着一股子懒散轻佻。

  我转身看向来人,重重树影映在他的眉间脸颊,斑驳的光晕下是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如果忽略他刚才说的话,我想我会很享受入目的景致。相比于那次白日艳阳下所见,这个人的脸更适合放在这样柔和的光线下。

  在我审视他的时候,他也在细细的审视着我,目光轻佻而带着蔑视。

  这个人,即使顶着这样一张近乎能与阿夙媲美的脸,也让我觉得不能再厌恶了。

  那四人见了他纷纷拱手行礼问安,口中喊道四皇子,他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免礼,而后挑眉,目光落在莲落身上。“还以为是怎样的丑八怪在西苑闹腾,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绝色。”突然他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嗤笑了几声又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怪不得生得这般妖艳,果然是继承了名妓的血脉。”

  我错了,我还能更厌恶他,厌恶到骨子里。

  我自认没主动招谁惹谁,一直是能避则避,只要没触到底线便只求个相安无事。可是这群人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我娘,凭什么用这样的口气谈论我娘,明明谁都没见过她,这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什么都不懂。

  “你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太子的同胞弟弟?”莲落只听我这语气便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我很少像此时这样生气,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千斤巨石,如果不使劲儿呼吸,便要窒息了。

  可惜某人不甚在意,也不回答,倒是一旁的严子曦答道:“这便是四皇子,沈小姐还不行礼吗?”

  行礼?呵,笑话!

  喻桓曾说过,越是自以为是的人越是不屑掩饰自己的喜恶,越是高傲的人越是不屑干那些小人行径。所以,对付像陆祁安这种被护得好好的,一直以高人一等的姿态活着的人就得用他绝对想不到的方法教训他,还得让他丢脸到绝对不好意思告诉任何人。

  陆祁安在被我重重踹翻在地时的表情让我宽慰了不少,那又惊又怒又难以置信的脸煞是好看。

  严子书和他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看到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突发情况,等到陆祁安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要来帮忙,可惜他们三个加起来的武力值显然还没有陆祁安高,躺地上也不过须臾功夫。

  严子曦在一旁吓得直哭,好半天才抽抽嗒嗒地喊道:“别打了……别打我哥……四皇子……那是四皇子……”

  陆祁安也怒吼道:“沈慕安,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你不得好死。”

  我回身又给了他一脚,直踹得他说不出话来。“四皇子?严公子随便找这么个人来就想骗到我。”

  严子书愣在那里,看着我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忙说:“这真的是四皇子,我没骗你。”其余人也在一旁直说。

  “还不承认,当今圣上何等雄才大略!太子殿下何等惊采绝艳!四皇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现在你说这么个连我都打不过的窝囊废是堂堂四皇子,你这是在侮辱圣上太子,还是在侮辱四皇子?”说着我看陆祁安的脸已经被气得直抽搐了。

  人也打爽了,气也消了不少。我下手有分寸,专挑皮实的地方打,痛得实在,但不会造成大麻烦。

  回到府中,喻桓正在庭中煮茶,淡淡茶香萦绕,一时心神都平静了下来。虽然喻桓是个人渣,但是平日里装得一副高雅君子气派,若非同他熟识经年,还真看不出这衣冠禽兽的本质。

  虽然对付那几个人并没费多少功夫,可是头发还是乱了几分。喻桓撇我一眼,执杯浅尝一口新煮的雨前龙井,淡淡说了一句:“同四皇子打架了。”此处用的是陈述句。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偶尔会想,如果我有喻桓一半的脑子,是不是就不会在陆祁安身上栽那么一个大跟头了。多年以后喻桓也在知晓一切后自责不已,他总说如果那时陪在我身边,又怎么会让我被那般欺负。

  可惜,世事无常,聪明如他也料不到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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