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未明,雾霭浓郁,季芷岚早早的就爬了起来。
绿袖耷拉着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跟着季芷岚骑马到了昨天三王爷苏折遇刺的地方。
“大人,三王爷就是在这里遇刺的吗?”绿袖看着四周的山青草绿,面带疑惑问道。
季芷岚点头:“你帮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出来有什么遗落了的证据。”
“哦。”绿袖低下头,很快就四处找了起来。
“大人,我们这是要毁尸灭迹吗?”片刻,绿袖又抬起头看着季芷岚问道,清澈干净的大眼睛里面一派纯真。
季芷岚身躯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她停止寻找,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绿袖的眼睛解释:“毁尸灭迹是指杀人后如何毁掉尸体,消灭痕迹,不留下任何线索。”
绿袖垂下眼眸,似懂非懂的“哦”了声,但很快又抬起头来问:“所以大人,我们现在是要消灭痕迹,不留下任何线索吗?”
季芷岚正准备弯下腰去的动作又是一僵,她不得不又抬起头来,万分无奈的看着绿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欲哭无泪,唇瓣动了动,然而她想要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看绿袖困惑的看着自己,瞬间似是肯定了什么,直直的目光盯着自己,一脸肯定而又怜悯道,“可是大人,我觉着九王爷这回真的生你的气了,而且生大气了!”
季芷岚眨眨眼,不明所以,疑惑问:“为什么?”
“不然他干嘛要把刺客活捉,那不是把你和他故意捣乱大婚的证据交给皇上了吗?而且……刺客还胆大包天的刺杀了三王爷,嗯,大人,我觉着九王爷一定是生大气了,所以他才会中途变卦,命令刺客刺杀三王爷,然后再将证据交给皇上,他想跟你同归于尽。”说着,绿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看着绿袖脸上淡淡的忧伤的表情,季芷岚更加忧伤的想,如此活跃的思维,绿袖果然是个人才。
沉默了半晌,季芷岚觉着该是时候好好跟绿袖说清楚了,遂挺直胸背,来到绿袖面前,收敛了情绪,拍拍绿袖的肩膀严肃教育道:“你觉着是我跟九王爷安排的刺客?”
绿袖摇头。
季芷岚松了口气。
绿袖又道:“我觉着是你和九王爷连谋,想要配合豆豆小王爷演一出戏,阻挠三王爷到达将军府,让大婚无法完成,不过半道上九王爷又后悔了,干脆直接命令刺客杀了三王爷泄愤……”
季芷岚:……
深呼吸一口气,迈着略微有点忧伤的步子踱了步两小步,季芷岚调节了一下情绪后道,“绿袖啊,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思维可能出现了一点点小错误?”
“什么错误?”绿袖茫然不解的望着季芷岚。
季芷岚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解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件事情跟你家主子我并没有关系?”
绿袖大惊:“大人你怎么这么丧心病狂,你居然想让九王爷一个人承担怎么危险的后果?”
季芷岚眼皮欢快的跳了跳。
片刻,季芷岚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沉丹田,心中努力说服自己,绿袖是如此活泼,思维是如此生动,这样很好,很好。
季芷岚直直的看着绿袖的眼睛,坚定的目光一直望进她的眼底深处,努力跟她做到眼神最深处的情感交流,期望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受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
绿袖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些,“哦……可是大人,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九王爷做的。”
季芷岚心情沉了下来,非常无奈而又深刻的提醒绿袖道:“绿袖,其实,有没有人曾经告诉你,你说话太过肯定了?”
顿了顿,季芷岚又严肃补充:“没有充分的证据,切不可用肯定的语气说不确定的事情,小心祸从口出,不要害了别人,更不要害了自己。”
绿袖身躯一颤,连忙点头:“是,知道了,大人。”
看绿袖如此受教,季芷岚甚是欣慰的点点头。
“可是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九王爷做的吗?”片刻,绿袖又疑惑的问道。
季芷岚摇头:“不知道。”
想了想,季芷岚又补充:“但愿不是他。”
“哦……可是大人,如果真的是九王爷做的该怎办啊?”绿袖呆呆的想了想又说:“大人,你会将九王爷交给皇上吗?”
将苏峥交个皇上?季芷岚挣扎,脑海里浮现苏峥似笑非笑的眼,面前有些恍惚,片刻后她摇头,低沉喃喃不确定的嗓音:“我不知道。”
“咦?”绿袖似乎发现什么,发出惊咦的声音,季芷岚连忙抬起头来朝她看去,“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绿袖蹲在那里,片刻,她开心的朝季芷岚跑过来,手掌摊开,一脸喜欢的道:“大人你看,这个是什么啊,好漂亮。”
季芷岚怔了怔,看着她手心里的,红红的小红花:“这是指甲草。”
“指甲草?”
“嗯,指甲草有很多名字,有人叫它秀骨草、小红花、朱红花、当红草等等许多名字,据古花谱载,指甲草种类繁多,大概有两百多个品种,到目前为止,不少品种都已经已失传,古时候就有很多诗人为此写下过很多很好的诗句,记得曾经就有一个叫陆琇卿的诗人就写下过这样的诗,‘曲阑凤子花开后,捣入金盆瘦。银甲暂教除,染上春纤,一夜深红透。绛点轻襦笼翠袖,数颗相思豆。晓起试新妆,画到眉弯,红雨春心逗。’……好了,别看指甲草了,你快帮我仔细找找,千万不要遗漏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早上,都没有找到什么,眼看着上早朝的时间就要到了,季芷岚只得打住,准备回去。
绿袖特别喜欢那指甲草,便拔了几颗,还特意送了一颗给季芷岚。
季芷岚看着非常无奈,但绿袖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又不好拂了她的兴致,便只好拿着。只是等骑马走了一段路,这脆弱的花儿还是在颠簸中片片零落。等到达天勤路的时候,手里边只剩下一堆依旧翠绿盎然的叶子,点点水珠仍在,照着晨曦,折射出一道道光芒。
“咦,这不是季大人吗?”正快速奔跑着,身侧传来一略微熟悉的嗓音,季芷岚立刻勒马,回头,便看到礼部尚书陈泽黔从轿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她问,“季大人,你一大早的,手里拿着一把草跑这么快做什么?”
季芷岚闻言低头,疑惑看了眼手里的指甲草说:“我刚拿着它的时候还是一捧花的。”
陈泽黔一愣,随即笑了开来,看着季芷岚道:“季大人果然有心,一大早出去采花是要送给三王爷吗,三王爷好些了吗?”
“已经醒了,应该没有大碍了吧。”季芷岚回答道,顿了顿又道:“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换一身官服,就不多聊了,我们待会见。”
“待会见。”陈泽黔点点头道。
季芷岚转过身,双腿夹紧惊风的肚子“驾!”的大喊一声,快速朝将军府跑去。